本报记者 朱炜明
阿尼玛卿雪山巍巍屹立于青藏高原东部,终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格桑花沿着山脚顽强地绽放在碎石与冻土之间。在这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雪域高原上,果洛藏族自治州消防救援支队黄河路特勤消防站以“缺氧不缺精神”的坚韧,守护着广袤牧区的安宁。
特勤站组建于2001年,先后获评国家消防救援局“执勤训练工作先进消防救援站”、青海省“五四红旗团支部”及全省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单位,多次受到省、州两级表彰,17人次荣立个人三等功。荣誉的背后,是一代代指战员在生命禁区日复一日的默默付出,站长助理李加才让正是其中一员。
2014年,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李加才让已在县医院工作了一年。一次下班途中,他偶遇武装部征兵宣传,便报名应征,通过考核后分配到果洛州消防救援支队,从此脱下白大褂,换上了“火焰蓝”战斗服。
“从西宁到果洛,班车颠簸了11个小时,那时还没有高速。”李加才让回忆起初到果洛州的场景。车窗外,荒山连着荒山,雪线越来越低,同车的新兵几乎个个抱着塑料袋呕吐。到了队里,他躺了两三天才缓过来。作为当时支队里少有的藏族大学生消防员,李加才让格外珍惜加入消防队伍的机会,他憋着一股劲,要干出个样子来,而这一干就是十二年。
黄河路特勤消防站是支队的尖刀力量,承担着玛沁县辖区消防安全保卫与应急救援核心任务,同时辐射全州应急救援,消防救援覆盖半径极大。而在平均海拔4200米以上、含氧量只有平原60%左右的高原,消防员们承受着更大的生理负担,高原性心脏病、红细胞增多症等慢性疾病成为常见职业健康风险。新入队的队员完成高强度训练后常需吸氧恢复,头疼、失眠等症状几乎人人都经历过。李加才让已经34岁了,在平均年龄二十多岁的队伍里,他未曾有一刻松懈。
2023年7月份的那次溺水救援他记忆犹新。那时,李加才让刚休完假回到队里,还穿着便装,得知队长带人出警后立即赶赴现场。到达救援地点后,李加才让二话没说,便套上水域救援装备,跳入了河中。雪山融水很凉,凉到膝盖以下很快就没了知觉。他在浑浊的河水里摸了很久,终于将溺水者救上了岸。
由于事发地偏远,县医院救护车无法及时赶到,他跪在地上为溺水者做心肺复苏,一直坚持到医护人员抵达。当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烧了整整一周。医生说,那是冷水刺激加上高原低氧引发的急性感染。
果洛州地广人稀,各县之间路途遥远,玛沁到甘德、到班玛,动辄三四个小时车程,“只要报警,再远的警情也得去。”李加才让坚定地说。除了人员救援,牧区还有一项特殊任务——救牛羊。高原牧场上,常有牛羊过河时被湍急水流困住。去年夏天,格曲河水位猛涨,二十多头牦牛被困河心浅滩。接到报警后,李加才让和队员迅速赶到现场。坡陡路窄,消防车无法靠近,他们只能蹚水接近。
牦牛听不懂指令,更不信任身着橙色救援服的陌生人。他们只能靠人力拖拽——前面一个人攥紧绳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拽;后面两个人双手抵住牛屁股,用肩膀顶。浅滩到岸上不过二十米,每救一头牛要往返蹚水一次。“那一下午,我们泡在水里将近四个小时。”李加才让回忆说。
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头小牛犊才被推上了岸。二十多头牦牛挤在草地上抖着身上的水,牧民脸上从焦虑变成了笑容,嘴里不断说着“瓜真切”(藏语“谢谢”)。李加才让瘫坐在岸边,脱下灌满水的抢险救援靴,倒出来的水哗哗淌了一地,双脚已经泡得发白起皱。
作为黄河路特勤消防站站长助理,李加才让还承担着民族团结和消防宣传的工作。果洛州是以藏族为主体的多民族聚居区,地广人稀、牧民居住分散,很多偏远牧区的群众消防安全意识薄弱。李加才让发挥自己藏汉双语的优势,加入了“马背消防宣传志愿服务队”,骑马深入偏远牧区、宗教寺院和游牧点,用藏语向牧民讲解防火知识、指导用火用电安全。十余年来,这样的宣传服务累计开展百余次,覆盖各族群众5000余人次。在他看来,消防员的职责不只是灭火救援,把消防安全意识送进每一座帐篷、每一户牧民家里,同样是守护生命。
高原上最难的往往不是某一次惊心动魄的救援,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特勤站42名指战员中,有藏族、有汉族,有青海本地人,也有来自四川、重庆等外省的年轻人。他们当中,有人一干就是十一年,有人从四川来到果洛再没离开,有人援青三年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
李加才让的家在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德县,海拔比果洛低了一千多米,气候宜人。但家对他而言更多是一个“假期才回去的地方”。妻子、3岁的女儿,一年到头他只能陪伴40天左右,且多是断断续续,单次在家最长不超过10天,往返路途就要消耗掉不少假期。他上一次休假回家,孩子躲在妈妈身后不肯叫爸爸。说到这些,这个在救援现场果断干练的汉子,语气里有了不易察觉的低沉。
在果洛州,像李加才让这样的消防指战员还有很多。他们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但更多时候,他们是“火焰蓝”,是雪域高原上那一抹最让人安心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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