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

风在摇它的叶子，叶子说，匆匆，匆匆。双休日，陪父母外出散心。问去哪里，一向热爱旅游的爸爸提议的两个点，很是出乎意料。两个都是当年爸爸妈妈工作过的地方。妈妈当年工作的地方，是在靠近诸暨的一个偏远小山村；爸爸当年工作的地方，是在一座高山上。18岁的妈妈因为各方面表现出色，被选为工作组骨干进驻该村。“你妈长得漂亮，工作积极肯干，村里老老少少都很喜欢，房东老奶奶甚至还想认你妈妈做儿媳呢。”这一美好的愿望自然落了空，否则也就没我了。爸爸当时不认识妈妈，妈妈在工作组的表现，是若干年后，有村民写信给爸爸后，他才知道的。爸爸说，该村民当年暗恋妈妈。

按导航开车一路寻找的路上，讲起这些青春往事，妈妈的脸上抹上了红霞，嗔怪道：“都什么年代的事了，提这些干什么？”

“有人追求说明你优秀，这有什么难为情的。”爸爸的一番开导，逗得我和老公哈哈大笑。

山谷里，桃花、梨花竞相绽放，溪流水波潋滟、鱼翔浅底，静谧而跃动，好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爸爸看着层峦起伏的高山，却格外心疼妈妈：“那时候，到乡里开会，都要走山路。这么大的树木、这么高的野草，你妈妈一个人多不安全。”

当年工作的村庄旧貌换新颜。虽地处偏僻，但家家户户都造起了楼房，美丽乡村“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如世外桃源的胜景，让每一个城里人到此，都恨不得也“屋舍俨然”，美美地度过一生。

房东老奶奶早已不在人世，村里的人和事也已经物是人非。妈妈依稀认出了当年的影子，热心的村民带领找到家中，对方根本记不起写信这事。回家后爸爸翻日记，才知道原来竟是自己记错了名字。

爸爸当年工作的地方，位于尖角山顶。尖角山距县城20多公里，爸爸在县广播站工作的时候，曾调至山上的微波站，短暂工作过几个月。

当年，我9岁、弟弟7岁。妈妈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你自己都那么小，真的很不容易。”已经40多年没有故地重游的爸爸，路怎么走到哪里转弯，仍记得一清二楚。爸爸熟门熟路“导航”来到山脚，树木茂密，鸟鸣啁啾，空寂无人，原始的神秘感扑面而来。一路说，一路忆，走走停停，爬到山顶一废弃的房子时，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爸爸却顾不得多休息，径直往山脊走下去，说微波站就在山坳。跟着爸爸连滚带爬找到微波站，房子已荒废，大多倒塌了，只有墙体还在。

“上面是放一整排电视机的微波站，这是厨房，里面是寝室，你和弟弟周末上山就住在最里面这间……”爸爸很兴奋，指着一人多高荒草掩映的废墟，娓娓道来。还淌着汗水的脸上如打了鸡血，红光满面，刚刚爬山的疲惫荡然无存。

在山坳里造房子并不容易，爸爸说，山是他们当年开垦的，坎也是他们垒的，就连微波站前的一排树也是他们种的。

当天，晚霞满天，在微波站的废墟前，在繁花满枝的树林下，爸爸定格瞬间，和青春往事干杯。“这比什么景点都要珍贵。”下山途中，爸爸感慨终于了却心愿。爸爸回忆，当年调离微波站时，我拿了一张席子，弟弟拿了一只杯子，一路蹦蹦跳跳，难忘得很。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满山的映山红，我和弟弟在一大片一大片红艳艳中追逐、嬉戏……

时光的沙漏，在岁月匆匆流走后，一次次将沉封于心底的记忆捞起，泛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