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小草儿
随着大学报到时间临近,关于大学生活费一个月多少这个话题在家长群里讨论地如火如荼,也霸屏了不少视频号。概括起来就是:两千左右是标配,三千五千不嫌多,丰俭由人,没有标准。看着这些热闹的讨论,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想起了那碗改变了我对生活认知的面。
1994年,当时同村同龄的女孩子多去羊毛衫厂打工,一个月多的能赚一千多元。我没考上中专,只好去读高中。在我们那个年代的农村,中专意味着“铁饭碗”,能早早为家里分担。而高中,却是一条看不清结果的路——你不知道花出去的钱,最终能不能换来一个像样的未来。正因为如此,我的高中读得没有底气。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我凭什么继续花家里的钱?于是,我在学校里能省则省。记得刚去上学时,两毛钱一份的冬瓜咸菜汤,我连续吃了一个月。以至于后来很多年,我再也不想碰那道菜。高中一个月生活费是多少,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几十块钱吧。那时候,几十块钱已经是我能压缩到的极限。
1997年我上了大学。三千多元的学费,对当时的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看着父母把辛苦攒下的钱交到学校,我内心的愧疚感又翻涌上来。大学的生活费大概在每月两百元左右,我依然小心翼翼地花每一分钱。从大二暑假开始,我做家教、打工赚钱,加上拿到的奖学金,到大学三年级时,我已经不再向家里要钱了。其实父母当时并没有限制我的花费,相反,他们总是对我说:“不要太省,家里可以供你。”可我就是狠不下心去多花一分钱。
如果说有什么原因,我想是因为我从小学四年级那个暑假开始就明白了一件事情:父母的能力是有限的。他们不是万能的,他们拼尽全力,能给的也就那么多。
那是1989年,四年级暑假“双抢”结束后,我的腿上长满了红疹子,又痛又痒。村里的诊所看了没啥效果,后来打听到嘉兴东大营的军医看这种皮肤病很有效,父亲就决定带我去嘉兴看病。
一路辗转,在东大营看完病后,已经十二点多了。回家吃午饭不现实,父亲决定带我去附近的面店吃一碗面。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墙上的黑板用粉笔写着大概三四个品种的面条和价格。素面五毛钱一碗,雪菜肉丝面两块钱一碗,其他还有几个品种,都在两块钱以上。这价格,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在此之前,我只在新塍镇上吃过饭。馄饨五毛钱一碗就够了,可这里,一碗雪菜肉丝面就要两块钱。父亲显然也被这个物价吓到了。他在柜台前站了很久,犹豫着,纠结着。夏天的中午,店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把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父亲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手心似乎都出了汗。我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也不敢催。
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给我们各自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面条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一些雪菜和几根肉丝。我低头吃着,可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无所不能的——他能扛起一袋袋稻谷,能修好坏掉的自行车,能在暴风雨来临前把屋顶的瓦片压好。可那一天,在那个小小的面店里,看着父亲在柜台前因为两块钱而犹豫纠结的样子,我忽然明白了:原来,我以为无所不能的父亲,在面对外界时其实也是渺小甚至卑微的。那碗面,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咀嚼一个道理。
那些提倡给高额生活费的父母,我想他们是想让孩子少吃苦。但我想,真正能给孩子底气的,不是给他们多少钱,而是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才是生活的创造者。
生活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父母“能力有限”就对他网开一面。真正让人成长的,不是父母给了多少,而是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父母已经给了他们能给的全部,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