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作为一名报纸副刊编辑,我羞于承认曾经患过一种严重的“阅读困难症”。迟至去年底,我突然实现了某种自我超越,攻克了这病症。乘着当下全民阅读的风,我决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先进行一下概念定义。虽然阅读的范围已经被大大拓宽,但这篇文章所指的“阅读”,不是刷一篇网络帖子,也不是零碎地看文章,而是那种最传统的阅读——也就是翻开一本书,从头到尾地读下去。
你有多久没有认认真真地读一本书了?一年到头,你读了几本书?以我对周围世界的观察,这两个问题,恐怕会让很多人脸红。我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对读书始终存有敬畏之心。每到新年,我总会写一串新年愿望清单,其中照例总有一项:今年要读50本书。然而每到年末,这件事总也打不了勾。原因众所周知:没时间,没心力。为了寻找心理安慰,我会环顾四周,不读书的人很多嘛,不必心虚。我想,如今的人,差不多都得了同一种病,我管这病叫“阅读困难”。
那我是怎么好起来的呢?说起来,是从一台电子阅读器开始的。
我的好朋友先买了它,我试用了一下,觉得很不错,于是直接“抄作业”买了同款。我又买了两年的会员,电子书商城里,市面上的图书几乎应有尽有,会员都可以免费下载。此后,我们的阅读量都大增,还会互相“安利”最近看到的好书。
其实,若干年前我也买过电子书,但那时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后来它就沦为“盖泡面”的工具。以前我有必须要看纸质书的执念,仿佛只有翻纸质书才是真正的深度阅读。而今观念改变,习惯也跟着变了,我发现看电子书可真方便,想看什么书即刻就可以看到,墨水屏也不伤眼睛,平时出门还可以随时揣在包里,小小一本不占地方。要真想收藏某本纸质书,也可以先看了电子书再决定要不要买纸质书。
电子书,解决的是阅读的“可达性”问题。从前想读一本书,买纸质书嫌贵,对“这书是否值得买”还会打个问号,家里也没空间放那么多书。这种犹豫,就是阅读路上的拦路虎,书都看不到,自然会“死”在阅读的第一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当我在拥挤嘈杂的地铁车厢里掏出电子书时,我真正懂了毛姆那句“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能随时随地阅读还不够,还得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人们经常抱怨没时间做某些事情,可如果查看一下“手机屏幕使用时长”,就知道时间都去哪儿了——每天看手机三四个小时的,就算用手机很少的人了,很多人动辄每天用手机八九个小时。这个时长如果加总起来,其实非常惊人,简直令人都不敢做这个加法。
手机可谓是时间的第一小偷。短视频刷一刷,朋友圈刷一刷,购物网站刷一刷……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刷刷地流走了。当然,可能有人觉得刷手机也没什么,正常娱乐,但对我来说,持续地刷手机过后,信息过载会令我感到焦虑,最后留下来的往往是精神上的空虚感。
有些人说自己缺乏“文化体力”,一口气看完一部电影都费劲,更别提看完一本书了。我想,人的体力的确需要重新分配。这两年,我给自己做了一场小小的互联网脱退实验——尽量少看社交媒体,减少手机使用时长。这个实验效果显著,减少网上冲浪过后,我的时间变得更多了,我的心变得更静了。相应地,我有了时间,也有了心力来阅读。
解决了工具、时间、心力的问题,彻底攻克“阅读困难”还需要最后一招:会读。
不知是天然的强迫症使然,还是文字编辑的工作让我有咬文嚼字的习惯使然,抑或两者叠加,总之,过去我有一个毛病,读书太慢,慢到自己都着急。我总想逐字逐句地看书,仿佛抠得越细,记得越牢。
为这,我跟自己斗争了好一阵,直到想通了一件事——慢,不一定记得住。我干脆还把读书的逻辑整个翻了过来:读书,根本就不是为了记住,读书是跟智者、朋友聊天,琢磨他的想法,从他那儿获取一点知识、一点信息,或者一点启发。万事都是熟能生巧,读书也一样。读得越来越多,速度自然也越来越快。书,不必本本精读,有的可跳、可略,真正经典的,值得翻来覆去读许多遍。
真正逾越这道心理上的障碍,是去年的最后一个月。年初,我又一次给自己定了50本的年度阅读目标,到11月的最后一天,我发现才读了20本书。那天,我忽然感到一阵恐慌——照这个速度,我这辈子也读不了多少书啊,那些没读过的书,怕是真的要在我心里堆成一座图书馆了。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坐不住了。整个12月,我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地读书,速度越来越快,心里只一个念头:今年必须完成这个目标。结果,一个月里,我居然读完了30多本书。成就感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我终于战胜了自己。
从今年开始,我不再给自己定“一年读多少本书”的目标。回头想,那种“非读多少本不可”的执念,多少有点幼稚——人只有在做不到时才需要立目标,如今能做到,也便不再执着。现在,我不怎么为读书的量焦虑,我想读得更好一点、更深一点。阅读于我,不再是一种困难,而是一种习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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