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窑粉彩菊花秋虫纹盖碗

清乾隆款斗彩婴戏图玉壶春瓶

◆ 彭宝珠

“秋天高高秋光清，秋风袅袅秋虫鸣。”静谧秋夜，虫鸣或清亮脆响，或婉转悠扬，足以怡悦心神、涤荡烦思。若再细品瓷器上描摹的秋虫意态，更添几分雅趣。

秋虫品类丰富，其中最受世人钟爱的，当数蟋蟀、蝈蝈、油葫芦，三者并称“三大鸣虫”。而在一众秋虫之中，又以蟋蟀最富文化意蕴。甲骨文中的“秋”字，上部便是蟋蟀的象形，触须、头尾、后足一一具备，形态栩栩如生。

陆游诗中写道：“蟋蟀独知秋令早，芭蕉正得雨声多。”寥寥笔墨，点出蟋蟀感知秋至的物候特质。景德镇窑粉彩菊花秋虫纹盖碗（现藏上海博物馆），是晚清景德镇窑颇具代表性的茶器。白瓷胎质细密，釉面莹润，器形秀巧端雅。画面采用传统粉彩晕染技法，秋菊花瓣层叠舒放，花叶脉络分明，色彩过渡柔和，尽显晚清“软彩”的艺术风貌。菊丛间的秋虫，触须细若游丝，肢体翅脉刻画入微，神态活灵活现。小小盖碗，将四时物候融入日常，寄寓着古人安享闲逸、祈愿安康顺遂的朴素心愿。

南宋诗人叶绍翁在诗中写道：“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勾勒出乡野秋夕孩童捉蟋蟀的盎然童趣。清乾隆款斗彩婴戏图玉壶春瓶（现藏故宫博物院），通高21.5厘米，口径6.9厘米，足径7.4厘米。瓶身线条圆润流畅，细颈柔美，溜肩之下，瓶腹丰腴饱满，圈足微微外撇，为清代玉壶春瓶标准器型。瓶腹以竹石、芭蕉、栏楯、野花铺陈庭院景致，绘十六名童子嬉戏游乐：有的蒙眼捉迷藏，有的围坐斗蟋蟀，还有的结伴嬉闹。孩童衣衫设色丰富，关键部位辅以描金，场面热闹鲜活。瓶颈依次装饰变形蕉叶纹、黄地折枝花卉纹与垂如意头纹；近足处环绘变形莲瓣，最底端再饰一圈回纹。底署三行六字篆书款“大清乾隆年制”，字体规整。整瓶将秋日庭院孩童逗弄秋虫的生动情态刻画得跃然器上。

秋虫清和的鸣唱，自暮色绵延至夜深，声声浅吟，织就独属于秋日的乐章。虫鸣不只是季节的声响，更可叩击人心，于寂静之中唤起内心悠悠情愫。流通于拍卖市场的清铜胎画珐琅折枝花虫纹水盂，集铜胎画珐琅与粉彩两种高超工艺于一身。明黄底色浓而不俗，气韵沉厚，愈发衬托折枝花虫的灵动多姿。花卉线条柔婉，牡丹含苞待放，莲花舒卷盛放，色彩晕染自然，层次细腻丰富。藏匿于花叶之间的秋虫，触须纤毫毕现，翅脉纹理清晰，似要挣脱器壁翩然而出。传统纹饰寓意之中，牡丹象征富贵吉祥，莲花代表清雅高洁，虫纹则寓意生生不息、子嗣绵延。这件器物融汇宫廷精工与民间吉祥祈愿，既是书斋案头的文房清供，也承载着古人对美好生活的真切向往。

秋光澄澈，静赏古瓷之上的秋虫百态，早已不止古人所说的闲情雅玩，亦映照出现代人内心向往返璞归真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