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时节,若是走到植被繁茂的地段,或者草坪与行道树的上空,常看见蜻蜓盘旋捕食,当中以黄蜻居多,碧伟蜓的身影也时常穿插其中。
经过多年野外观察总结,如今的北京,有记录的蜻蜓大约70种。有一些品种如大黄赤蜻、极北蜓等如今很难找到它的踪迹,但随着环境持续向好,不少品种逐步回归:低斑蜻重新在城市湿地繁育;霸王叶春蜓、蓝额疏脉蜻与黄翅蜻原本均属于南方蜻蜓种类,受气温逐步升高的影响,向北拓展活动范围。
大黄赤蜻(雄) 行川 摄
极北蜓(雄)查宁 摄霸王叶春蜓(雌) 查宁 摄蓝额疏脉蜻(雌) 查宁 摄黄翅蜻(雄)玥智 摄
各式各样的蜻蜓在北京的天地间飞舞,印证着城市环境持续向好,生物多样性愈发丰富。只是,还有很多对生存环境挑剔的品种依旧稀少。下面介绍几种生活在北京的比较有特色的蜻蜓。
黄蜻:在北京繁殖的过客
黄蜻是北京夏秋时节最容易见到的蜻蜓。很多人习惯叫它黄蜻蜓,严格的叫法是黄蜻,没有“蜓”这个字。民间口语里把蜻、蜓一概称作蜻蜓,并不会细致区分类群。不少人会以为它就是在北京本土繁育出来的物种,事实却并非如此。
黄蜻属于能够长距离迁徙的蜻蜓,飞行能力极强。我国南方、东南亚以及赤道周边的热带区域,分布着规模庞大的种群。每到夏季,当地种群数量饱和,食物紧张时,大批黄蜻便顺着季风向北迁徙,一路跨越山川湖海,向着华北进发,最远可抵达我国东北与俄罗斯远东。这场漫长的迁徙路途充满艰险,途中会遭遇天气变化、天敌捕食、体力透支等多重考验,种群会出现不小的损耗,最终能顺利抵达北京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黄蜻(雄)查宁 摄每年六月底七月初,大规模的黄蜻飞抵北京。河道与公园孳生大量小飞虫,为它们提供充足的食物。遇上阴天,经常能够看到大群黄蜻低空捕食。
黄蜻仅会在北京停留一至两个月。在此期间交配、产卵,繁育出新一代的个体。等到气温逐步下降,新生的黄蜻又集结成群,向着南方热带区域回迁,完成一轮完整的迁徙循环。
作为夏日街头最常见的蜻蜓,黄蜻也留存着一代代北京人的夏日记忆。
碧伟蜓:北京的“原住民”
漫天飞舞的黄蜻是夏日短暂的过客,碧伟蜓才是扎根北京水域、世代栖息的本土“原住民”。在北京老一辈人的口中,管雄性碧伟蜓叫“大老杆儿”,雌性则被叫作“大老籽儿”。
碧伟蜓体态健硕修长,头和躯体呈鲜亮的绿色,尾段大多为棕褐色,雄虫腰腹位置带有一块醒目的蓝色斑纹,雌虫大多为绿色。和爱集群盘旋的黄蜻不一样,它们大多独来独往,领地意识很强。雄虫会在自己的领地上空来回飞行巡逻,驱赶闯入领地的其他雄虫,等候雌虫到访。多数雄虫,大部分时间只在栖息水域或是邻近水域范围内活动;也会有少量个体向外扩散,当一处水域雄虫过多、领地不足时,争斗落败的个体便会迁往其他水域。在北京的夏秋时节,一年可以繁育两代成虫。
碧伟蜓链接产卵(前雄后雌) 查宁 摄不少人以为蜻蜓全都依靠轻点水面产卵,碧伟蜓却并不使用这种方式。雌虫停靠在水草的茎秆之上,依靠尾部的产卵针,把卵刺入水生植物的根茎当中。产卵的时候雌虫既可以与雄虫配合一同完成,也能够独自停留在水草上繁育后代。
每到黄昏,碧伟蜓还会集中在水边以及林木上方的空域来回穿梭飞行、捕食。它们偏爱生长着水生植物的河道、池塘与植被繁茂的湿地。早些年河道清淤、硬化修整,水下水草大幅减少,城区之中已经很难见到它们。经过长年的河湖治理与生态修复,水质逐步好转,碧伟蜓再一次回到城市各处的水塘周边。
低斑蜻:濒危“稀客”在京稳定繁衍
低斑蜻是一种稀有神秘的春日蜻蜓,有着“水质检测员”的美誉,对栖息地环境要求极高。低斑蜻位列2023版国家“三有”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也是该名录中唯一收录的蜻蜓目昆虫,同时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评定为极度濒危物种,野生种群十分稀少。
它属于中小型蜻蜓,体型比常见的黄蜻还要小巧。成熟雄虫通体黑褐色,雌虫为柔和的黄褐色,翅膀带有标志性的黑色斑纹,辨识度极高。
低斑蜻(雄) 查宁 摄经过多年的野外观测,它们多在4月初羽化,清明雨后至五一前后最为活跃,到五月下旬,野外就基本很难见到它们的身影。
低斑蜻不会像黄蜻一样远距离迁徙,是典型的定居型蜻蜓,依赖原生态的静水湿地。它的稚虫长期栖息在水底,不光水体要洁净,水底淤泥、水草的覆盖状况都得达标。轻微的污染、清滩除草以及水域改造,就能够让一处地点的种群消亡。这对城市管理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同时,对观察者来说,在野外遇见它们,切勿捕捉惊扰。
早些年,低斑蜻零星分布在近郊少数湿地,很难在城市公园见到。近几年的野外寻访中,我接连收获了意外的惊喜:先是在城北的未来科学城滨水公园,观测到规模不小的种群,隔年春季,我又去往城南的狼垡城市湿地公园,同样看见了大批成熟个体。南北城区的湿地相继迎来它们的稳定繁衍,印证着北京城市水系经过多年治理,水环境质量正稳步提升。
双斑圆臀大蜓:北京个头最大的蜻蜓
走出城区,来到山间,顺着溪流寻访,便可以找到北京个头最大的蜻蜓——双斑圆臀大蜓。
它要比碧伟蜓粗壮上一圈,复眼泛着祖母绿一般的光泽,通体以黑色为底色,身上排布着一块块醒目的黄色斑纹。雌虫个体整体比雄虫更大,我在北京观测到的雌虫中,体长最长的可达10.5厘米,它的翅基部分晕染着一层淡淡的黄褐色。
双斑圆臀大蜓(雄) 查宁 摄
双斑圆臀大蜓无法在城里静止的水塘里繁衍,稚虫躲藏在溪底的石缝、细沙当中。山间溪水温度偏低,水里的食物相对稀少,稚虫要在水下熬过两至四年才能够羽化。漫长的发育周期,也就意味着栖息地的溪水必须常年洁净、稳定,一旦溪流遭受污染,或是环境变化过大,当地的种群便会消亡。
产卵中的双斑圆臀大蜓 查宁 摄
国家植物园北园的樱桃沟内,有着稳定的种群。成虫大致从六月中旬现身,一直到九月上旬。
它的产卵方式十分特别:插秧式产卵。雌虫会竖起身子,依靠尾部锋利的产卵针,一下一下向岸边湿润的泥土扎进去,把卵埋进土层当中。
在北京怀柔喇叭沟门的远郊山野,还栖息着棘角蛇纹春蜓,它是蜻蜓目中仅有的两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之一,十分珍稀神秘。它躯体呈翠绿色,尾部布有如蛇皮一般的纹路,平日里踪迹隐秘,很难被人发现。
棘角蛇纹春蜓(雄) 查宁 摄
蜻蜓的生存离不开洁净的水源与完好的栖息环境。只有守护好一处处清水湿地,方能让这些精灵长久盘旋于北京的上空。
冷知识:有的蜻蜓幼虫要在水下蛰伏七年
蜻蜓的一生是从水里开启的。蜻蜓的卵孵化之后,便以水虿的模样在水下生活。不同品种的蜻蜓,发育时长差距悬殊,生长快的品种,短短一个多月就能够爬出水面,羽化成虫;不少品种在水下蛰伏许久,最长的竟然要熬上七年,才会离开水底展翅升空。
长叶异痣蟌纤细的身材及哑铃样的头部 查宁 摄
不少人会把蟌,也就是豆娘错当成小型蜻蜓。二者虽同属蜻蜓目,外形却有明显区分。蜻蜓普遍身体粗壮,停歇时翅膀向身体两侧铺开;蟌体态细长,停歇时会将翅膀并拢竖立在背后。大多数蜻蜓的两只复眼紧紧挨在一起,蟌的双眼分得很开。
来源:五色土文苑(作者:查宁)监制:刘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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