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小时候最喜欢站在凳子上盯着妈妈铲大铁锅中厚厚黄黄的锅巴。妈妈生怕锅巴刮伤了我稚嫩细窄的喉道,将它掰成小块,用煮饭余下的热米汤浇上,碗中加点盐和猪油,那在米香中裹夹着的油盐味,真的好吃。上学后,妈妈习惯把锅巴放阳光中晾晒后储存在封闭的饼干桶中,家中偶尔烧鱼、肉等荤菜时,特意留下少许汤汁,夜晚作业完成后,桌上书包旁常有的一碗荤香飘逸的汤汁锅巴。如痴如醉的吞咽,完全忽略了朦胧的煤油灯光中的妈妈,抬头才发现她停下了手中针线正冲着我的馋相在窃笑,便不好意思地把碗筷凑近妈妈嘴边,妈妈总是以我读书动头脑要增加营养而挡了回来。那时的浇汁锅巴做法简单,没有牛奶、豆浆的鲜醇,可块块都浸透了母爱。
浇汁锅巴的专业认知是我从事厨师工作一年后,1983年某一天:掰成手掌大小的锅巴被师傅从冒着丝丝油烟的菜籽油锅捞进深口大盘,顺手舀上半勺热油,提前等候的服务员熟练地左手端起锅巴,右手扣紧汤汁大碗,如同接力赛中另一赛手,迈着急而稳的步伐来到桌面上,报菜名:“平地一声雷,也称浇汁锅巴,天下第一菜请享用。”话间滚烫的汤汁倾泻在酥香炙热的锅巴上,一股鲜醇之气升腾而起,撩拨着众人的味蕾,锅巴跳动时连续发出的噼啪声,如微雷迅过耳膜。不知座上哪位老饕顺景一句:此菜是道经久不衰的老菜,也叫响铃锅巴,特点是有声有色有滋味,真人见人爱呀!桌上顿时掌声与吆喝交织在一起,就餐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浇汁锅巴又岂止是道经典名菜?!它可是一代代厨师技术上一丝不苟的严谨和职业匠心的传承:锅巴大小设定、油温的精准估测、锅巴色泽变化;浇汁中食材的合理搭配和稠度的拿捏,从灶台到餐桌的时间剂量,都彰显着师傅对这道菜工艺的执着,制作流程就像数学上逻辑题的求解,环环相扣,认真对待每一步,才使滋味如此美妙。
半个世纪的厨师生涯,我爱上不同版本的“浇汁锅巴”,还有了更深的感悟,不因自身是米饭“下脚料”消极抱怨,顽强地从饥肠辘辘远古时代走出,低调弥补了贫困年代食物的匮乏,荣耀地塑造了现代繁华生活的精致;她海纳百川的胸襟,让搭档不管是荤是素,产于天南海北还是山川田野,配汁是酸是甜、是咸是鲜,悉数接纳,在水火中共荣共存;那浇汁前几分钟的黄金尝味悄悄揭示了日常生活中的大智慧:美好的事物和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唯有及时把握才会获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