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打”“手擀”挂面实则是机器生产的，包装上印着“多半袋”的方便面重量只多出20克……一些让消费者误认为是对商品工艺、品质、重量等的描述，其实是商家借用商标在耍“心机”。自今年4月起，国家知识产权局持续打击“心机商标”，接连公示了一大批带有欺骗性的商标。不过，北京晚报记者日前调查发现，一些使用“心机商标”的商品仍在市场销售。

“高露洁劲白”商标被宣告无效，高露洁劲白小苏打牙膏仍在售卖。

被宣告无效的“壹号土猪”商标变成了“壹号养”。

　　现象

　　一大批“心机商标”被宣告无效

　　“土”猪、“手打”挂面、“0添加”……一些商家把形容商品工艺、品质的词注册进商标，误导消费者，一度引发热议。今年4月，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开表示，严格审查在品质、功能、产地等方面弄虚作假的商标申请，对易造成消费者误导的商标申请坚决予以驳回。4月2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布对“白象多半袋”“120W”“德子土”“壹号土猪”等1127件带有欺骗性的商标依职权宣告无效，此后更是持续公示了一大批被宣告无效的“心机商标”。

　　在最近公示的一批被宣告无效的商标中，不乏“白象锁鲜面”“高露洁 劲白 Colgate”“金龙鱼锁鲜90”等知名品牌注册的商标。与“土猪”“土鸡”相关的商标也不少，有“松榜土黑猪”“土猪妹”“大山里的土货”“山里土”“顾山队土鸡蛋”“泳橓土鸡蛋”等，还有“仲医研”“澳植医研”“奥敬医研”“桃谜医研”等暗示有医学研究依据的商标。此外，“鲜”“白”“手打”“手做”等词汇，也高频出现在被宣告无效的商标中。

　　被宣告无效意味着什么？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知识产权部律师王文俊告诉记者，我国商标法明确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质量、产地等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当然也不能获得注册。对于使用中存在误导行为的已注册商标，国家知识产权局可以依职权作出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裁定。

　　探访

　　“壹号土猪”店名变成“壹号土”

　　面对“心机商标”舆情，有些品牌反应迅速。如陈克明手擀面此前遭到质疑后，表示全面停止生产、销售带有“手擀”相关表述的产品，同步启动相关产品包装、宣传内容及传播物料的整改。记者在线上线下也都暂未发现含有“陈克明手擀面”相关字样的产品。今麦郎则主动申请注销名下全部“手打”系列商标，包括核心的“手打”商标及“手打先生”“手打师傅”等共计10件关联商标。

　　不过，被宣告无效的“心机商标”相关商品，继续售卖或“变身”再售的也不在少数。早在今年4月，“壹号土猪”旗下商标就被宣告无效。目前，“壹号土猪”已悄然把电商官方旗舰店的名字改成了“壹号土”旗舰店。记者在该旗舰店里看到，一些商品已经更换了外包装，“壹号土猪”商标变成了“壹号养”。客服表示，由于品牌迭代升级，新老包装随机发，以实际收到的为准。还有部分产品换成了“壹号土”商标，如“壹号土”黑猪油、“壹号土”黑猪腊肠，记者查询发现，“壹号土”商标目前仍然是有效的。

　　“高露洁劲白”等4个商标被宣告无效。近日，记者在宋家庄一家超市发现，高露洁劲白牙膏仍在出售。同时，在电商平台、外卖平台等线上渠道，高露洁劲白小苏打牙膏、高露洁劲白光感卓研密集焕白牙膏也都在正常售卖。

　　此前，“白象多半袋”商标被宣告无效。记者发现，白象的电商官方旗舰店里已经看不到这款商品的踪影。但是在网上一些零食经销店内，还是可以看到大量的“白象多半袋”在售卖。

　　“芙医研FUYNER”因为被消费者误认为有医学研发背景，被宣告商标无效。但在芙医研旗舰店里，特护霜、医用透明质酸钠敷贴等产品都在正常售卖。

　　释疑

　　商标被宣告无效商品还能卖吗？

　　商标被宣告无效，相关商品还能继续卖吗？市民陈女士觉得，商家应该召回或者更换商品，不能再让这样的商品误导消费者。但也有消费者认为，如果要召回更换外包装或者销毁库存，可能会造成比较大的浪费和经济损失，“在商标被宣告无效以前生产的商品，是不是可以继续销售？”

　　北京云嘉（房山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顾金焰认为，市面上有一些存货是可以继续销售的，但是不能长期存在。“可以在一定的合理过渡期内把存量的包装使用完毕，但绝对不能够再继续按旧包装生产和销售新的印有违反相关规定字样的产品。”

　　王文俊介绍，国家知识产权局对“心机商标”依职权作出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裁定后，如果商标持有人不服，可以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争议商标虽仍为“合法”状态，但对商家而言风险是非常大的。“‘心机商标’之所以被行政机关宣告无效，就是因为被认定存在误导行为，继续使用无异于带病经营，可能面临被追责的情况。”如果商标持有人没有在规定期限内起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会发布无效宣告公告。

　　王文俊说，首先，恶意使用商标误导消费者的行为，本身就可能违反商标法、广告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监管机关可以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该商标是否正式被宣告无效，都不影响行政处罚。

　　另外，消费者如果因为“心机商标”受到误导，也有权以欺诈为由，向商家提出索赔。连经销商也可以就企业商标误导给自己造成的经营损失要求赔偿。

　　最后，对于被宣告无效的商标，持有人仍然坚持使用，无疑会给消费者留下“知错不改”的印象，对企业信誉也会造成负面影响。

　　追问

　　描述性用语仅做“装饰”可以吗？

　　记者还注意到，在高露洁的几款牙膏上，R标（注册商标标识®）都打在了“高露洁”三个字的后面，“劲白”二字并没有R标。看上去，“劲白”两个字仅仅是“装饰”，这样的使用是合法合规的吗？

　　高露洁相关负责人也曾回应，公司并未将“劲白”等词语作为注册商标在包装上使用，该词语系对产品美白功效的描述性用语，旨在传达其功能特点。

　　对此，顾金焰认为，已经被撤销的商标，即使不打R标，只是在外包装上印有这几个字，原则上也是不行的。“商品包装上的产品名称和其他商标一起混合使用的装饰性的字样，其实也构成了商业标识。”顾金焰解释说，所谓商标，就是商业标识，所以在产品的外包装上继续印这样的字样也同样不合规。

　　建议

　　发现“心机商标”消费者可举报

　　“企业将心机用在商标上本身就是一种短视行为。”王文俊说，“心机商标”损害消费者利益，扰乱市场正常经营秩序，国家知识产权局已经开展大力整治，企业申请注册“心机商标”一旦被驳回，或已注册的商标被宣告无效，那么申请注册或商标推广的投入就都要付诸东流。更何况恶意使用商标误导消费者本身就会面临行政处罚、经济索赔和信誉受损等多重风险。

　　根据法律规定，不只是行政机关，任何单位或个人发现存在误导使用的“心机注册商标”时，都有权提起宣告无效申请。可以说对“心机商标”，人人可“打”。

　　王文俊认为，全社会应该对商标法的立法精神有更深入的理解，它不仅保护注册商标持有人的合法权益，同样也保护消费者和公共利益。行政主管部门和监管部门应加强普法宣传，让企业主和经营者认识到违反商标法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普通消费者在发现“心机商标”误导使用后，也应积极举报，通过各方共同参与治理，让“心机商标”失去生存空间。

　　本报记者 徐慧瑶 孙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