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债市场的波动引发全球市场高度关注。随着10年期与30年期美债收益率持续攀升,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近日宣布将长期美债回购规模至少扩大一倍,试图压制长端收益率的涨势。尽管美债收益率在声明公布后一度应声回落,但效果转瞬即逝,而该举措在市场中激起的反响却日益强烈。
回顾历史,美国财政部与美联储在次贷金融危机、新冠疫情冲击以及上世纪90年代多轮新兴市场危机中,都曾在多次关键时刻入场干预。正因如此,市场惯于将此类干预与危机情境挂钩。但当前市场并未陷入危机,贝森特此番动作反而引发市场疑虑:美国政府为何对利率上行如此焦虑?这套方案真能有效控制融资成本吗?
长期以来,美国财政部与美联储在常态经济管理中恪守“政策可预期”原则。然而,如今美国财政部的干预行动打破了“常规可预期”的债务管理框架,而美联储新主席的改革主张又将货币政策的预期管理推入未知领域。这种不确定性侵蚀了投资者的信心与预期,此番行动也因此被冠以“贝森特看跌期权”的标签。
目前,市场主要沿着两个方向进行交易。第一个方向认为,贝森特的措施旨在压制长端收益率,但为实现此目标而采取的干预将引发“金融抑制”——美国财政部通过压低收益率来降低融资成本,势必损害美债的信誉与稳定性,而代价则是美元走弱。此后,黄金、加密货币等美元替代资产持续大涨,正是美元“货币贬值”叙事的折射。
另一种市场解读,则将贝森特的行动视为“准量化宽松”(quasi-QE)。当前美国国债总规模已突破40万亿美元,且以每季度1万亿美元的速度攀升。QE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长周期大牛市的起点和基石,美国过去二十年的超常规货币刺激,催生了资产价格的超常规涨幅,也屡次化解了潜在的危机。因此,市场普遍预期美国此番“准量化宽松”终将奏效。但如果长端国债利率无法被有效压制,美元的不稳定性将触发系统性的风险资产抛售潮。
事实上,核心问题在于美国长债利率为何居高不下。长端收益率的持续上行主要源于通胀担忧。自2026年2月底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国际原油价格飙升,历经反复的谈判拉锯,冲突短期内难以平息,加之美国石油储备大幅减少,通胀隐忧进一步加剧。在此过程中,许多国家持续抛售美国国债,令美债承压。
美国财政部无法左右地缘冲突的走向,只能设法减少国际社会抛售美债。第一项措施是向阿联酋及其他海湾国家和亚洲盟友提供美元货币互换额度,确保这些国家的美元流动性,防止其因急需美元而“无序抛售”美国资产;第二项措施是7月31日美日联手买入日元干预汇市。同时,维持并提升日元汇率也有助于避免日本因输入性通胀而被迫持续加息——日本作为全球长期债券市场的锚定力量,其加息将给美国带来利率上行压力。
由此可见,美国财政部此番行动所引发的市场波动,主要归因于地缘政治等因素催生的通胀担忧、国际社会对美元的疑虑,以及市场对美联储的不信任等多重因素的交织,这些因素共同对美债市场形成冲击,而美国财政部的应对措施又进一步催化了市场的疑虑与猜测。
然而,这些因素本身尚不足以构成实质性冲击并酝酿系统性风险。但考虑到美国财政部的行为反映了其以牺牲美元强势为代价来控制利息成本的意图,而未来为实现这一目标或需采取更激进的措施,这将刺激全球市场加速寻求美元替代资产,从而助推去美元化浪潮。除了黄金、比特币、大宗商品等传统替代选项之外,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国家资产,也可能成为全球资本可靠的配置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