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社会形成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的文化，才会让“张龙们”遁形。

日前，香港中文大学的一纸声明，揭开了一个叫“张龙”的“文化学者”的虚假面纱。张龙从2005年自封“西部新闻网总编辑”开始“经营头衔”，2023年底起对外谎称“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20余年来，他通过自封和对外获取，攒下了50多个真真假假的各类头衔，横跨传媒、学术、艺术、商业、文娱、公益等多个领域。新闻曝光引起舆论哗然，也让人看到“头衔崇拜”的荒诞。

张龙被打假，带出至少三个“意想不到”——

一是想不到有人痴迷头衔到这种地步。张龙收集的头衔，不仅数量多，达50多个，而且种类丰富、领域跨度大。他自称书法家、词作家、诗人、原创音乐人，又自封“中国品牌推广第一人”“资深传媒人”。他还给自己戴上“高校客座教授”“特聘研究员”“世界多元文化联盟常务主席”等帽子。这些头衔加在一起近800字，念一遍要花好几分钟，足以让听者头晕目眩。

张龙正是迷恋头衔、爱慕“身份”这种社会心理文化的产物。现实里不少人社交时先看对方头衔，头衔越多、名头越响，就默认对方的能力和资源越强。此前媒体还曝光，网络上存在一条售卖“客座教授”头衔的灰色产业链。张龙深谙此社会心理和市场，便利用一切机会自我创造或收集头衔，日积月累，终于把自己从“无名小卒”包装成 “跨界大咖”，沉醉在眼花缭乱的头衔光环里。

二是想不到“假大咖”张龙的不少头衔居然是真的。张龙的许多头衔是自封的，像用得最多的“起家”头衔“西部新闻网总编辑”，背后实为虚假新闻门户网站。另有多个头衔是正儿八经的合法机构颁授的，包括河北美术学院等多所高校的客座教授或外聘教授、陕西省慈善联合会推广大使、陕西省民间艺术促进会副会长等。

一个没有可查证的专业成果及行业贡献者，光靠一堆真真假假的聘书、证件、名人合影，竟然获得了多家正规机构的“身份背书”。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张龙本人长袖善舞，善于用假身份撬动真聘书；另一方面，也有相关机构派发“帽子”失之草率的问题。有的机构可能抱着“资源交换”的目的，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头衔是假的，资源是虚的，最后吃了哑巴亏。

三是想不到张龙能“纵横江湖”这么久。张龙经营头衔已有20余年，其间，他顶着各种头衔参加的公开活动无数，接触各领域的人物、机构无数，其中不乏社会名流和官方机构，居然一直没“翻车”，也算是咄咄怪事了。这或许说明，一方面，人们要么是对此类欺骗缺乏辨识力，要么是习以为常，看破不说破；另一方面，负有监管之责的有关部门，对此缺乏掌握和监管。各类机构颁授兼职头衔，无统一标准，缺乏公示机制。“张龙们”正是利用这些规则漏洞，游走于监管盲区。

深究以上三个“意想不到”，背后其实是根深蒂固的“头衔崇拜”思想作祟。因为头衔崇拜，才有张龙这样不顾一切获取头衔的极端个例；因为头衔崇拜，才让各类假专家、假教授、假大师、假名人在社会上如鱼得水；因为头衔崇拜，才有正规机构也被蒙蔽双眼，跟假专家唱起了“双簧”；因为头衔崇拜，才让监管机构缺失了监管敏感，甚至睁只眼闭只眼。整个社会默认头衔等于能力、等于资源、等于可信度，所有人都围着头衔转，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看头衔背后对应的实际成果和真实能力，才诞生张龙这样的“头衔怪”。

要避免出现下一个“张龙”，必须摒弃头衔崇拜。各类机构在聘任顾问、客座教授等或开展合作前，必须建立严格的身份核实与背景审查机制，不能因贪图一时的“名人效应”而放弃程序要求。监管部门要出台相应的规则，禁止把头衔当成可交易的资源，并加大对虚假头衔、虚假宣传的打击力度。社会公众也应破除对头衔的盲从，与人交往时，多关注对方实际做过什么事，而不是轻信各类光鲜的名头。全社会形成做老实人、办老实事、说老实话的文化，“张龙们”自然会遁形。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