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槲树

古栗树

汉槐

　　▌于书文

　　前段时间，闲暇时再次探访了怀柔的三株一级古树：汉代古槐、明代古栗以及古槲树。它们品类不同，名气不小，在它们枝繁叶茂的背后，蕴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北京的古槐很多，著名的有北海画舫斋古柯庭的“唐槐”，故宫武英殿断虹桥边元代的“紫禁十八槐”以及万寿寺门前的元代“万寿槐”等，如果要问树龄最长的在哪？很多人就不知道了。1997年，《绿化与生活》杂志在第一期以《北京的槐树王在哪》为题，专题报道了怀柔县“柏崖厂汉槐”的发现、考证与保护情况，确定了具有2000年树龄的古槐为“汉槐”，此槐从而成为北京市树龄最长的古槐树。

　　大约在十多年前的一次采风活动中，初识“柏崖厂汉槐”，古槐树位于雁栖湖西侧的柏崖厂村。古槐的冠幅约13米，并不算很高大，但根部硕壮，东侧部分已枯干，呈拱形依附着树干，如横卧的雄狮，彰显岁月雕琢的斑痕。树干魁梧，周长达7.5米，枝杈苍劲，枯而复荣，树冠壮美，令人震撼。

　　村民十分崇拜这株古树，称其为救命“神树”。该村村志记载，明代中期，村里闹饥荒，又遭遇边外鞑靼人抢掠，村民们在古槐树下商议着逃离村庄。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古槐一夜之间开出满树槐花。村民们纷纷到树下采摘槐花为口粮，很快槐花就被采光了。第二天奇迹出现了，槐树竟然重新开花，米黄色的花朵再次绽满枝头。村民绝处逢生，安然度过了危机。

　　“神树”救了村民的命，村民们对古槐更是敬爱有加。一代代人接续保护着它。此后，又在树下修建了栏杆，还安放了两只石狮子，使古树更显庄重古朴。旧时，每逢节日，村民们还会到树下祭拜，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据村民们讲述，古槐曾被烧过两次，一次据说发生在清朝乾隆年间的一个夏天。一道闪电劈中了古槐的主干，顿时火光冲天。眼看古槐就要被烧毁，奇迹却再次发生，风卷着倾盆大雨，泼向古槐，大火被浇灭。但主干被烧焦，留下了累累斑痕。

　　第二次火灾发生在民国时期。村里的场院不慎失火，火势蔓延到了古槐。这一次，古槐的树干被烧出了一个大洞，能容三四名成年人站立。但是，古槐依然没有倒下，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在中空的树干周围又长出了新的枝杈。

　　2011年，雁栖湖生态示范区建设项目启动，柏崖厂村472户村民需要整建制搬迁。临别之际，村民们依依不舍地在大槐树下拍照。如今，“柏崖厂汉槐”已成为雁栖湖国际会都园林景观的一部分，其节点命名为“老圃问槐”。历经风雨侵蚀的古汉槐，与雁栖岛上的国际会议中心“汉唐飞扬”遥相呼应。

　　每次去黄花城水长城景区，我都不会忘记看看那棵久负盛名的“栗树王”。最近一次观瞻是在栗花盛开的六月，此时长城两侧栗树上面一簇簇鹅黄的花蕊漫山绽放。它们结成队，连成片，争先沁出淡淡的清香。

　　明代古栗园内，13株苍老的古栗树被称作“十三太保”，象征着戍守长城的明代将士。其中的栗树王浓荫匝地，花开正盛，其身姿形态，冠绝群伦。

　　1993年，林业专家鉴定，这株古栗树树龄超过600年，为燕山一带最古老的板栗树。树干直径1.9米，需三四人合抱，树高25米。树干中空三裂落地，经支撑后分三株生长，至今仍枝叶茂盛，硕果累累。

　　这株栗树王，是北方古板栗的寿星，更是长城脚下历经战火留存的植物奇观。史料记载，明中期，朝廷于长城沿线广植栗树，外植榆柳迟滞骑兵，内开栗林接济戍卒，以林木构筑“绿色长城”，守护边关安宁。

　　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北方边境形势严峻。蒙古骑兵频繁南下侵扰，明朝廷深感边防压力巨大。就在这一年，新任蓟辽总督刘焘走马上任，他肩负着加强北方边防的重任。

　　刘焘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将领，他深知单纯依靠砖石长城难以完全阻挡敌人的铁骑。经过深入思考，他向朝廷呈上了一份重要奏折，提出了“申饬边工、斟酌缓冲，以求战守万全”的战略构想。在这份奏折中，刘焘创造性地提出在长城沿线大规模植树造林的计划，他认为：“三载成林，虏人犯不能齐驱”“遇敌不逃，撼之不动，即添数万甲兵”“叶落可以供爨，果实足以充饥。其势壮于十万师，其险逾于山川丘陵”。

　　刘焘的建议得到了朝廷的高度重视。兵部在复议时建议边关禁山一带“栽种树木，以固藩篱”。嘉靖四十五年这一年，刘焘命军士在黄花、渤海一带栽植栗树等树木63000余株。

　　在这项工程中，板栗树因其独特的优势被大量种植。板栗不仅可以作为戍边将士的粮食，缓解粮草不济的困难，其茂密的树林还能起到阻挡骑兵的作用。正如史料记载：“于边外广植榆柳杂树以延塞兵骑突袭之迅速，内边则开果园栗林以济饥寒之戍卒”，从而构筑了一道“绿色长城”。

　　古槲树生长在我的家乡，怀柔区宝山镇对石村。槲树是其学名，壳斗科栎属落叶乔木，别称有波罗栎、青岗等。但村里人都俗称“大菜树”。

　　“大菜树”躯干挺拔，气宇轩昂，树围需要五六位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这里曾留下过我童年的足迹。仰望大树，树冠如盖，枝叶浓密，遮阴蔽日，就像撑开的一把巨伞，能遮住半亩土地。盛夏时节，树下清风徐徐，村里的老人都喜欢在树下避暑纳凉。大树底下从来不乏欢闹的笑声。

　　每次回到家乡，远远地就会望见村后高坡上的大树，它姿态不群，超然屹立，怀抱着村中的子民。有时更像一位慈祥的老人久久地站在那里，盼望着、迎候着远行的儿女。

　　村民喜爱古树，古树也为人们奉献自己的价值，树上肥大的树叶，村民称为“波罗叶”，采摘下来可作为蒸馒头、蒸饽饽的屉布，据说叶内含有药用价值，能活血、抗炎。槲树的果实在灾荒年间也曾作为粮食救过村里人的命。村里人对古树十分尊崇，也不论辈分大小，统称大树为“菜树奶奶”。新生儿女的小名“菜根”“菜锁”“菜枝子”等，都愿带个“菜”字，以求“菜树奶奶”的福佑。

　　《怀柔县志》记载：“槲树王在宝山寺乡对石村后山坡上，树龄约400年，干径120厘米，树高11米，是县内最大的一棵槲树。”2008年，中国科学院林业专家慕名专程为其鉴定后，确认这是北京地区唯一的一株古槲树。10年后，由全国绿化委员会办公室、中国林学会联合组织的“中国最美古树”遴选活动公布结果，共有95株古树获得“中国最美古树”称号，北京市共有5株古树上榜。这株古树位列其中，荣获“中国最美槲树”称号。

　　去年，园林部门对古槲树进行了精细化、科学化的保护复壮，让这株承载历史与乡愁的古树，在这片土地上更好地呼吸、更壮实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