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国权、夏青（分别系首都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院长、教授，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广泛开展国际人文交流合作，加强多层次文明对话，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语言是人类沟通交流的工具，文字是人类文明的重要载体。语言文字承载着民族和国家的历史记忆、思维模式与价值观念，搭建起文明对话的桥梁。

　　语言文字承载文明互鉴的历史记忆。文明的交流史，本质上是一部语言文字的接触史。古代东地中海地区及丝绸之路沿线，语言文字的多样性不曾阻隔文明的对话，反而在相互借鉴中丰富了各自的文化基因。阿卡德语在两河流域使用近两千年，成为古代西亚北非国际交往的通用语言。公元前4世纪后，通用希腊语在西亚、中亚扩散传播，成为多民族交往的媒介。汉字深刻影响了朝鲜半岛、日本、越南等的文字创制。在文明的交流过程中，语言文字成为文明基因的携带者与传播者。

　　语言文字的接触与互鉴，多以借用和融合为基本形态。西学译介与白话文运动的互动，不仅为汉语注入了大量外来词汇，丰富了汉语的构词法，而且促进了汉语口语化与书面语的现代化转型，使汉语在保持自身语言基因的基础上，逐步发展出一套更加精密、逻辑性更强的现代书面语语法体系。同样，中国典籍的向西传播也使欧洲启蒙思想家得以重新审视自身的文明传统。文明交流互鉴从来不是单向的流动，而是双向的滋养。语言文字的接触交流，不仅是塑造文明的根基，更是连接不同文明的精神桥梁。语言淬炼与重构的历程，本质上是文明间深度对话与意义再生的过程，旨在使中华文明的宝贵资源，真正融入并滋养人类共同的价值探索与知识积累。

　　语言文字搭建文明互鉴的现实平台。文明互鉴离不开语言文字的交流和融合，语言文字是文明互鉴的纽带和桥梁。在当代世界，这种纽带作用正通过多元路径得以彰显，从国家战略到民间交往，从传统教育到数字创新，语言文字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推动着不同文明的深度对话。

　　语言文字在工具层搭建语言互通之桥，助力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在价值层搭建理解互信之桥，助力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在战略层搭建文明互鉴之桥，助力文明包容超越文明优越。以国际中文教育为例，截至2026年1月，全球有19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中文教学，90个国家将中文纳入本国国民教育体系。与此同时，数字技术正为语言互通注入新动能。截至2025年5月，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已覆盖全球120个国家和地区的学习者。AI驱动的实时翻译系统已覆盖120余种语言，让不同文明的对话突破时空限制。技术赋能的语言交流网络，正将文明对话的渠道扩展到更广阔的数字空间里。

　　我们应构建文明对话双向交流机制、创新语言表达方式。一方面，语言互通不是单向的说与听，而是要推动语言文字的双向流动。以中文为例，既要鼓励更多人学习中文，也要主动学习对象国的语言，这不仅有助于工作开展，更能传递尊重与真诚的文化态度。另一方面，创新语言表达方式，推进本土化阐释，就要针对不同受众调整表达方式。这不是语言文字的简单翻译，而是文化再创造。此外，语言互通的首要条件是外语人才储备。当前，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官方语言约60种，而我国能够开设课程的语言尚未实现全覆盖。因此，我们应加快国家外语能力建设，构建覆盖全球主要语种的人才培养体系，尤其加强对非通用语种人才的储备，确保在关键领域、关键地区具备语言沟通能力。

　　语言文字书写文明互鉴的未来篇章。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日益增多，文明对话的价值愈发凸显。站在文明互鉴的未来坐标系上，语言文字既是破解认知偏见的密码，也是编织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丝线，我们需要从文明的内容和核心概念出发，通过词汇、语法、修辞等手段，凝练出能够代表文明核心精神的标识性概念。比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二十四节气”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多语种释义工作正是将中华农耕文明所形成的知识体系和社会实践转化为全球可理解的语言表达的成功案例。未来，我们需要提炼标识性概念，构建多元文明共生的知识体系，服务全球文明治理的实践场域，使语言文字真正成为跨越地域与文明的“解码器”。

　　以语言文字进一步促进文明互鉴，我们应致力于构建情感认同的长效机制。一方面，要深度挖掘全人类共通的价值追求。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家国平安的期盼、对友谊长存的珍视都是相通的。讲好全人类都想听的故事，是让不同文明背景的人们产生强烈情感共鸣的有效路径之一。另一方面，构建情感认同的长效机制需要实现持续性的情感联结，要让学习者在语言学习之外，持续获得情感支持和文化滋养。以国际中文教育为例，不仅要看有多少人学习中文，更要看学习者的情感态度变化；不仅要看短期效果，更要看长期影响。

　　语言文字既是文明的摇篮，也是文明的桥梁。它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传递着当下的思考，更孕育着未来的可能。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再出发，需要跨越不同文明和文化的藩篱，畅通语言文化交流路径，求同存异，合作共赢，为共筑人类命运共同体打好语言文字之基。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6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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