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益萍
资深媒体人、杂文家司徒伟智先生,于2026年7月22日因病逝世,享年76岁。噩耗传来,令人无限痛惜。
司徒伟智是三年前被发现患病的。其间,我曾数次前往看望。每一次都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病床,又被他催促着离开。有一段时间,他的病情稍微稳定,令人稍感心安。7月10日,在病床边,我附耳在他嘴旁,只听他气息微弱,红着眼圈,一一致谢老友,流下两行泪水。这是我与他的最后一别。
司徒酷爱写作,笔耕不辍。15岁时,以一篇发表于《文汇报》的《廉贪有别》为开端,从此写了整整61年!我曾多次登门拜访司徒家,总见到他端坐于一张长方形的木凳,双手在键盘上全神贯注码字的情形。是的,他的一生,总是以写作为乐,以放弃写作为苦,直至患病乃至沉疴。
司徒伟智长期任职解放日报,历任理论部副主任、特刊部主任、《报刊文摘》主编、《支部生活》主编等。几十年来,他在繁忙的编辑工作之余从事杂文写作,出版有杂文集《布衣闲话》《知人论世》《意志的轨迹》《少见多怪》等。他的杂文,融合文史知识与时事评议,以抽丝剥茧的思辨逻辑,剖析传统文化与现实问题。他学识优秀,文采飞扬,说理透彻,其杂文创作被载入高校教材《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史》,也被收入中学语文教材,深受读者喜爱。
司徒伟智为人温文儒雅,谦恭睿智,到了有口皆碑的地步。今年4月14日,市委宣传部原副部长宋超同志关心司徒病况,饱含深情地在微信中写下这样一段话:“我在解放日报工作时,与司徒伟智多有接触,这是一位思想和理论素养高,敏于思讷于言,作风正派,厚重朴实,文字表达能力强的同志。”“其才智和作风,值得当下年轻人认认真真学习。”一席话,代表了新闻界同事的心声,蕴含着对司徒的深深敬意。
司徒珍惜友情,是众多同学的挚友。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有幸在华东师大夜校中文系求学,长达五年。他乐于助人,既为报社培养作者,又提携同学共同进步。经他指教,许多同学有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我也是受益者之一。记得当年,他多次带着我采访,帮助我分析提炼素材,直至完成写作。他曾和我一起拜访贺绿汀、黄贻钧等先生,我才写了《弦歌之地血斑斑》《指挥家之死》等文章。
可以说,司徒是写作上对我鼓励帮助最多的人。这些年,我先后出版了两本文集,他分别为我写了序言和跋语,以资鼓励。渐渐地,我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写一篇文章,首先发给司徒,请他指导。司徒总是认真审读,提出意见,哪怕细微的问题,也如实指出。现在想来,人生能有这样一位挚友,既具有老师资格,又甘当第一读者,是多么幸运啊!
司徒伟智学而不厌,是终身勤奋的人。退休以后,他的才智焕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这在两件事上反映尤其突出。一是投入上海炎黄文化研究会的工作,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无私奉献。他曾任研究会理事,负责学术论文审核编辑、会刊《炎黄子孙》《海派文化》编辑工作。兢兢业业,默默无闻,被誉为研究会学术研究的定海神针!二是编著审读《海上谈艺录》。该丛书是上海市文联和上海文艺出版集团2011年发起的文化项目,旨在为上海艺术家总结艺术经验、留存艺术成果,延续十几年,已为53位各门类的著名艺术家完成了立传的使命。司徒长期担任丛书的特约编审,从2011年至2026年十五年间,他一直在这个对职业精神和专业造诣有高度要求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先后编审出版了44卷作品。据粗略计算,其审稿量超过1000万字。今年6月,他仍在病榻上完成了《海上谈艺录》之傅腾龙篇的编审工作,并在电脑上认真输入自己的审稿意见。记录显示,司徒审读后写下的最后文字,于6月10日发出,成为他编审工作令人泪目的绝笔!
大暑时节君远去,暴雨如泪亲友泣。这些天,我和许多人都念着司徒,念他品德之好、作品之好。千言万语,道不尽我们的痛惜怀念之情。司徒伟智的一生,极具分量,他收获了众多朋友、同事、同学的敬意,赢得了千万读者之心。他那温和的形象、犀利的笔锋,将在我们的记忆里永存。
下一篇:两座“书房” 两重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