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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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劳工部近日公布数据显示,7月份,美国非农就业减少2.3万人,5月份和6月份新增就业人数合计较此前公布值下调10.3万人。在地缘政治冲突加剧、关税政策反复调整,以及融资成本维持高位的背景下,美国经济增速有所放缓,就业增长动能减弱,通胀水平仍明显高于美联储2%的长期通胀目标。美国个人储蓄率由1月份的4.4%持续降至6月份的2.7%,消费韧性能否持续仍需观察。同时,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相关资本开支正在形成新的增量支撑。
美国经济增速较2025年中期高位明显回落。美国商务部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按年率计算环比增长2.1%,二季度经济按年率计算环比增长1.5%,明显低于2025年第二、三季度3.8%和4.3%的增速。尽管今年前两个季度增速均高于2025年四季度0.5%的低位,但总体已由较快增长转向温和增长。就业市场保持基本稳定,但活跃度有所下降。2025年1月份至2026年6月份,美国失业率由4.0%升至4.2%,其间最高达到4.5%;同期劳动参与率由62.6%降至61.5%,企业招聘趋于谨慎。同时,移民增长明显放缓,人口老龄化又推动劳动参与率下降。就业增量明显减弱,劳动力市场呈现低招聘、低解雇的低流动特征。
今年上半年,美国通货膨胀出现阶段性反弹,6月虽有回落,但核心价格压力仍然偏高。2025年12月份至2026年5月份,美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涨幅由2.7%升至4.2%,6月份回落至3.5%;同期,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同比涨幅由2.9%升至4.1%,6月份回落至3.7%,核心PCE同比涨幅仍为3.3%。本轮通胀反弹与前期关税上调的滞后传导、能源价格上涨等供给因素相关。6月份能源价格回落带动总体通胀率回落,但核心通胀回落较慢,表明通胀黏性仍然较强。在经济活动仍保持扩张、劳动力市场虽降温但尚未快速恶化的情况下,货币政策短期内仍将保持谨慎,后续调整方向取决于通胀和就业数据。
从支出结构看,美国经济增长的支撑呈现分化。今年二季度,消费重新成为主要支撑,固定投资继续保持较强拉动,两者分别拉动实际GDP增长2.12个和1.20个百分点。二季度进口拖累实际GDP增长1.51个百分点,出口仅拉动0.50个百分点,净出口合计拖累1.01个百分点,导致消费与投资的强劲拉动未能完全转化为经济总量增长。
但受多重冲击交织影响,美国经济运行的不确定性明显上升。国际方面,美国对外军事行动及其引发的地缘政治紧张推高了能源和运输成本;前期关税上调已推高部分进口消费品的国内价格,关税措施反复调整又增加了企业采购、库存和供应链安排的不确定性。国内方面,较高的融资成本对住房和中小企业的约束更为明显;高赤字和较重的利息负担则使未来扩大财政支持的空间进一步收窄。此外,资产估值偏高、私募信贷扩张等风险尚未形成系统性压力,但可能在经济进一步放缓或市场重新定价时放大冲击。
地缘冲突后的能源价格上行是本轮美国总体通胀反弹的重要推动因素之一。但现有数据表明,其影响仍主要集中在总体价格,向核心价格的传导较为有限。2月底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后,布伦特原油现货月均价由2月份的每桶70.89美元升至4月份的117.29美元,上涨约65.5%;PCE价格指数同比涨幅由2月份的2.9%升至5月份的4.1%,累计上升1.2个百分点,而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PCE价格指数同期由3.0%升至3.4%,仅上升0.4个百分点。6月份,布伦特油价回落至每桶85.40美元,PCE和核心PCE价格指数同比涨幅也分别降至3.7%和3.3%。油价先升、总体通胀约滞后一个月见顶,且总体通胀升幅明显大于核心通胀,这一时序和幅度差异表明,本轮冲击仍以直接价格效应为主。冲击发生期间私人国内最终需求仍在扩张,二季度对私人国内购买者的实际最终销售按年率计算环比增长3.9%,快于一季度的1.7%。
关税影响呈现前期涨价效应延续、新增压力减弱的特点。此前加征关税举措提高了部分进口商品成本,2月份美国最高法院裁决使多项既有措施失效,替代措施仅部分抵消原有措施被撤销的影响,美联储估计平均关税率随之下降。但既有影响仍反映在价格中:5月份美国核心PCE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4%;家电等受关税影响较大的品类,涨价也快于加税前趋势。关税成本会经企业利润、库存、采购来源和合同重新定价等渠道逐步传导,终端价格反应因而存在时滞。按季节调整后的国际收支口径,美国货物和服务贸易逆差由2025年1月份的1247.04亿美元收窄至2026年6月份的733亿美元;按未季调的人口普查局口径,上半年美国对华货物贸易逆差同比收窄33.9%,主要源于自中国进口下降22.8%,同期对中国出口仅下降0.7%。
融资条件与财政空间对经济增长形成约束。今年1月份至7月份,美联储5次会议均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0%至3.75%;6月25日当周,美国30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平均利率仍为6.49%。高利率抬高购房和开发融资成本,住房供给扩张动力偏弱,上半年新建私人住房许可、开工和完工月均季调折年率分别为141.7万套、138.2万套和138.8万套,同比分别下降1.8%、增长0.4%和下降9.3%。企业融资也明显分化,中小企业更依赖银行信贷和信用卡,融资条件相对偏紧;大型企业债券发行保持活跃,资本市场融资总体宽松。财政方面,今年1月份至6月份,美国联邦财政收入累计2.93万亿美元,同比基本持平;支出3.69万亿美元,同比增长3.9%;赤字7641亿美元,较上年同期的6264亿美元扩大22.0%。较高财政支出仍可通过政府购买和转移支付支撑需求,但赤字扩大和利息负担上升将进一步压缩后续财政政策空间。
总体看,今年上半年美国经济由较快增长转向温和增长,消费和固定投资仍提供支撑,但就业动能减弱、通胀仍高于目标,多重冲击加大了成本和政策约束。展望下半年,美国经济增长将取决于能源和关税冲击的后续传导、实际收入与消费韧性,以及高利率和财政负担对住房和企业活动的影响。在消费和就业未快速走弱、通胀继续回落的条件下,美国经济仍可能保持低速扩张。(作者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和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