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益
时如逝水,白驹过隙。转眼,离开部队已经29年了。想起在连队当新兵时的几件历险趣事,至今历历在目,不禁感慨万千。
我是凭白、红、黄、蓝4支颜色的粉笔,在一个小时内,办一期黑板报的绝活在新兵营当上文书的。分到连队后仍当文书兼军械员。那一年中,有4件事令我终生难忘。
一颗子弹。那年冬天,连队组织冬季实弹射击,我和通信员、饮事班长3人负责报靶。射击在一山间堰塘处进行,参加实弹射击的战友在堤坝上进行卧姿100米射击,我们3个报靶的则在堰塘前面壕沟的左侧隐蔽。当进行最后一组射击时,我刚刚补完靶,转身欲往壕沟跳时,突然一声枪响,我只感觉一股大力猛地把我推进了冬水田,全身湿透,屁股钻心疼痛。“文书中弹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射击紧急叫停。通信员和炊事班长把我急忙架到一旁。连长急令卫生员对我进行全身检查,卫生员把我棉裤脱掉后,发现右边屁股有一小块红肿,说没伤到骨头,皮肉伤。当连长接过卫生员递给他的那粒铅弹头后,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笑着说:“你小子命真大!这颗子弹要不是从右边岩石返回的跳弹,要不是下小雨淋湿了你的棉裤,就悬了。”
一袋引信。当年盛夏,接到营部紧急通知,我和通信员去营部领反坦克地雷。通信员开麾托,我脖子上挂着装满引信的挂包,坐摩托车后面,车斗里装满10颗反坦克地雷。天气太热,通信员把摩托开得飞快,一路颠簸终于回到连队。副连长见我们卸下反坦克地雷,尤其见我从脖子上取下挂包时,脸色突然大变,他二话没说,抬腿对准我屁股就是一脚。我被踢倒在地,牙齿渗出缕缕血丝。副连长看都没看我一眼,甩出一句“二毬货”就走了。事后得知,引信在极端酷热下,剧烈摩擦,很可能会发生爆炸。我和通信员听说后,惊吓得一个晚上没睡着。
两颗土手雷。在我军营的小军械房内,有两颗自制手雷,比一般手榴弹大许多,不知何年何月留下来的。连长叫我和通信员抽个时间去销毁了。到了星期天,通信员一大早就叫我带上土手雷去后面山腰销毁。我们沿着一废弃的机耕道,走到一开阔处停下。我拿出一颗土手雷,拉掉引线,用力投向前方,几秒后,“轰”的一声炸了。另一颗由通信员投掷,但这颗很怪,只冒黑烟,不炸。我们等了小半天仍不炸,通信员说:“恐怕是颗哑弹,你去看看,把它踢到荒坡下,我方便一下。”我走过去,二话没说,飞起一脚,将哑弹踢到荒坡下了。刚一转身,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哑弹把荒坡地炸出很大一个坑来。我一屁股跌坐地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打信号弹。有天深夜,连队紧急集合,进行战斗演习。我们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先是5公里越野,然后进入一大片山林,静默2分钟后,连长命令我打信号弹,发起冲锋。此前,副连长简单教过我,但没记太仔细。我掏出信号枪,从容装弹,然后慢慢把信号枪指向天空。我以为所有枪都会有预压板机,然而信号枪恰恰没有预压板机这一设计。当我向上举枪隔右耳两个拳头时,枪响了,巨大的震动让我踉跄向左差点跌倒。后来,一个星期听不见声音,在军分区医院治疗了半个月,才有所好转。
火热军旅,铁血军魂。有太多太多让人怀念的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不久前有人问我:“如果祖国现在需要你,你会作出什么选择?”我马上想起了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时,当时我毫不犹豫在一块白布上,咬破食指写下“坚决要求上前线”血书的情形。虽未批准,但我想,这依然是我现在的铿锵回答!底气来自3年前在一次实弹射击中,冲锋枪5发子弹,我打了47环。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