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刘琪瑞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吟诵南宋诗人杨万里的这首诗,一下把我拉回到故乡,引领到水光渺渺、荷香悠悠的荷塘,一蓬蓬荷叶如伞似盖,光洁青碧,散发出缕缕清香。这些青绿鲜灵的荷叶,对于乡人来说,那可有不少妙用呢。
放了暑假的孩子,到野外放牛牧羊,或割草剜菜,油光光的脑袋被太阳烤得发昏。孩子们便会到稻田边的藕塘里,采一杆老荷叶,往头上一戴,遮住毒花花的日头,顿感缕缕凉气自上而下袭来,清凉怡人,清香醒脑。这别具一格的荷叶伞、荷叶帽,在田间小路上摇摇摆摆,成为故乡夏日的一道风景。
更多的用处,是用青碧碧、香盈盈的荷叶包饭煮饭。乡下女人下田做活时,挑拣老绿又光洁的荷叶,顺手采上几片,带回家简单冲洗,包了白亮亮的大米煮饭,米饭里浸润老荷叶的缕缕香、淡淡韵,还好看。有的人家干脆把大米小米栗子南瓜,一块儿用荷叶包,放在笼屉里大火小火蒸,那味儿更美。
后来,我读史读诗,得知荷叶包饭并非我家乡人的发明,唐代文学家柳宗元《柳州峒氓》写道:“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人们用青箬竹叶裹着盐巴,赶集归来用绿荷叶包裹饭食。北宋文学家苏辙在《寄孙朴》中云:“青荷包饭蒲为菹,修然独往深渊鱼。”他对简朴闲适的农家生活非常羡慕。南宋刘克庄写有一首《贺新郎》,其中有句:“老去把茅依地主,有瓦盆盛酒荷包饭。”乡人也常用荷叶包裹生肉鱼鲜。以前,没有现在这么多包装纸、包装袋,乡人常把荷叶、苘叶、蓖麻叶等植物阔大的叶子,当作包装纸。比如卖肉的,旁边码放一沓绿荷叶,割了鲜肉,称了斤两,用荷叶一包,递给买家,不仅增了鲜绿,还添清气。
我们大孩子更善用“荷叶包”。夏秋,河汊沟渠里鱼虾鳖蟹忒多。我们捉了来,拣大些的鲫鱼、泥鳅,刮鳞破肚,清洗干净,撒匀自带的盐巴,揪上红蓼花当佐料,用两层荷叶严实地包上,外边再涂上厚厚的黄泥。然后就地生火,将荷叶鱼投入燃旺的火塘里烤熟,荷香与鱼鲜交织,那滋味鲜美无比,令人回味无穷。
最美的,还是荷叶包鸡。鸡要选取当年的童子鸡,一斤左右,宰杀脱毛成白条鸡,简单入盐入料,然后和我们烧烤鱼虾一样,裹荷叶、涂泥巴,入锅底烧烤。烤熟后,扒出稍凉,把外层干硬的泥巴轻轻摔打几下就脱落了,现出干成黄绿色的荷叶,还没等完全打开,那股子奇异的香气滋儿滋儿冒出来,土鸡肉浸润了荷叶香、泥土香,其风味更加诱人,别说吃了,想想都很美。
而今,在我蜗居的小城里,时常怀念起家乡那片“田田八九叶,散点绿池初”的荷塘。而我只能在梦里寻味,寻觅荷叶包的清香,寻找乡愁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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