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化纵深发展和国际科技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人才作为第一资源的战略地位日益凸显，世界各国纷纷将吸引全球优秀科技人才作为提升国家创新能力的核心战略。中国科技创新发展同样需要世界人才的参与。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是全球创新网络中活跃且具有创造力的要素，吸引全球优秀青年科技人才，需要构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人才发展生态。2025年10月1日正式施行的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入境出境管理条例》（简称《条例》），专门增设面向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K字签证类别，标志着我国人才引进制度型开放迈出重要步伐。

在此背景下，我国需要进一步畅通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聘用体制机制，并系统性推进制度型开放与该群体引进间的研究。本文通过阐述制度型开放与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内涵特征，探讨制度型开放促进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的价值意蕴、现实壁垒与实践路径，旨在为构建开放包容的国际人才引进制度体系、推动我国建设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制度型开放与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内涵特征

制度型开放的内涵特征。制度型开放是我国对外开放战略的深化与升级，其在人才引进方面的核心特征体现为：一是国际人才引进规则与规制的系统性对接。超越传统的人员要素流动性开放，建立与国际通行规则接轨的人才评价标准、资格互认体系、知识产权保护和管理规范，为国际人才提供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二是国际人才管理与标准的深层次创新。制度型开放涉及人才管理模式的深刻变革和标准体系的全面优化，建立更加灵活高效的管理体制，破除人才跨境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同时推动学历学位互认、职业资格互认等标准对接，降低国际人才流动的制度成本。三是国际人才流动的双向性与互惠性。制度型开放不仅强调引进国际规则，更注重中国规则的国际输出，推动人才流动从单向吸引转向双向互惠。积极引进国际优秀人才，主动参与国际人才规则制定，提升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

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内涵特征。根据《条例》签发K字签证的条件，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应从境内外知名高校或科研机构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学科（STEM）领域专业毕业并获得相应学历学位证书（学士学位及以上），或在上述机构从事相关专业教育、科研工作的人员。这一群体的显著特征为：一是正处于创新能力的上升期和黄金期，具有高成长性与创新潜能，可促进国内外创新体系的深度互动。二是多聚焦于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命科学、新材料等前沿领域和交叉学科，代表着科技创新的未来方向；拥有多元化教育背景和科研经历，跨国流动意愿和能力较强，容易形成跨国科研合作网络，能够带动相关学科的跨越式发展和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三是能够快速学习语言和融入社会，适应不同文化环境。他们既是知识的载体，也是文化交融的桥梁，能够与本地创新主体开展合作，实现知识与技术的深度扩散与转移。

制度型开放促进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的价值意蕴

优化人才生态，构筑核心竞争力。完善引才、留才、用才的生态循环，持续优化人才发展生态，是构筑区域核心竞争力、助推高质量发展的有力支撑。通过人才引进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的深层改革，能够形成制度红利，构建更具持久性和稳定性的引才优势。以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为例，其通过国际人才服务港建设，集成人才出入境审批、工作居留办理、创新创业孵化、安居生活保障等全方位服务，形成了“一站式”人才服务生态。2024年该片区人才引进、落户同比增长35%，全年核发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306份，外籍持证人才同比提升12.9%；所集聚的高层次人才中，具有外籍和海外背景的人才占比超过50%，科创类外籍人才以青年群体为主。这验证了制度型开放对人才生态优化的直接促进作用，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引进有利于优化我国人才队伍结构，形成内外联通、竞争合作的人才发展生态。

推动科技创新，发展新质生产力。外国青年科技人才作为核心力量，在推动原始创新和关键技术突破方面有着重要作用。他们既掌握先进前沿的科研范式，也具有创新理念，有助于打破国内对原有创新路径的依赖，可促进原创性、引领性的科技突破。这些人才与国内外创新主体开展深度合作，带动我国本土科研人员成长，共同提升交叉前沿领域的研发能力。如广州市通过海外人才主导研发了全球首个基因载体智能设计与交易平台，实现对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科技赋能；深圳市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依托全球合作网络，深度链接全球创新资源，在具身智能大模型方向取得突破性进展，其海外高层次人才占比20%，青年科技人才占比70%。实践表明，引进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是提升我国原有团队创新能力、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有效路径。

助推产业升级，促进高质量发展。发挥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在先进技术、国际化管理理念和商业模式等方面的优势，可以促进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和高质量发展。尤其在生物医药、量子技术、新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能弥补我国现有产业链的人才短板，从而整体提升产业发展的竞争力。江苏省自贸试验区苏州片区通过实施“金鸡湖人才计划”，加快集聚和引进外国高端人才，促进了园区生产总值多年攀升。通过“以人才引领产业，以产业集聚人才”的产才深度融合，推动人才集聚与产业高质量发展。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对产业升级起到了较好的示范和带动作用，促进了创新要素集聚和成果转化，从而高效赋能产业高质量发展。

参与全球治理，增强国际话语权。引进具有国际学术组织任职经历和广泛学术合作网络的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有助于我国科研机构和科研团队深度融入全球科技创新体系；通过引进熟悉国际规则的高层次人才，能够有效提升我国在全球科技治理中的话语权，吸引高端创新要素和科研资源。近年来，我国在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中的参与度和贡献度不断提升，其中，国内引进的外国专家作出重要贡献，推动中国标准与国际标准接轨。同时，积极搭建全球教育与科技创新平台，如中国-上海合作组织高等教育合作中心、世界数字教育大会等，不断提升我国科技创新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

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面临的现实挑战

签证政策制约人才申请与居留便利。尽管我国推出了针对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K字签证，但在具体实施中仍存在诸多挑战。包括对于“青年”年龄的界定不够明确，35周岁与40周岁的标准适用条件不够清晰；签证与工作许可、居留许可的衔接不够顺畅，审批环节多、时间长；短期交流、柔性引进的签证便利性不足，难以适应灵活多样的合作需求。相比之下，越南推出的半导体行业人力资源开发计划，为外籍芯片工程师提供首年薪资全额免税、72小时极速签证审批等超国民待遇；英国推出的高潜力人才签证计划，面向全球顶尖高校近五年的毕业生开放申请；韩国设立的顶尖人才签证，积极吸引尖端领域顶尖科技人才；日本实施的高度人才签证，采用积分制简化审批流程。我国签证制度的国际竞争力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政策协同不足加大制度性交易成本。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涉及签证、居留、工作、税收、医疗、子女教育等多个环节，需要移民管理、科技、教育、人社等多个部门协同配合。目前，各部门之间的政策协调不够、信息共享不畅，导致人才面临“多头管理” “重复审批”等问题，增加了制度性交易成本。特别是在跨境数据流动、科研设备通关、科研经费使用等方面，还存在诸多不便。涉外科研项目管理流程复杂，经费使用灵活性不足，政府采购限制较多，影响了科研效率和创新活力。一些地方实践具有参考性，如福建省通过对来闽工作的外国人实行分类管理，对外国高端人才申请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等有关手续提供便利措施和绿色通道。这种区域创新实践值得推广，但如何在全国范围内实现政策协同，仍然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发展生态制约人才的创新创业效能。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来华面临文化适应、社会融入、职业发展等多方面挑战。目前，我国在创新创业支持、生活服务保障、社会文化交流等方面还存在短板，体现在创新创业支持体系不完善，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等科技金融服务不足；国际化社区建设滞后，生活保障不完善；公共文化交流平台缺乏，人才融入当地社会存在困难，这些生态短板直接影响人才的创新效能和留存率，急需从“招得来”向“留得住、用得好”转变。调查显示，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在我国工作的适应期较长，科研支持体系和职业发展路径不够明确，导致长期留华工作的意愿不强。因此，须提供覆盖工作与生活的全场景发展生态支持，提高国际人才扎根的黏性和创新创业效能。

国际竞争与地缘政治阻碍人才引进。全球人才竞争日趋激烈，发达国家通过提供优厚的薪酬待遇、完善的科研条件和宽松的移民政策，吸引了全球优秀青年科技人才。这种国际竞争态势为我国引进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带来了严峻挑战。同时，地缘政治因素对人才流动的影响日益凸显。一些国家通过政治极化与技术保护主义、本土化人才政策，限制科技人才来华工作或开展国际科研合作；部分国家有选择性地与中国周边国家开展半导体人才联合培养计划等，以打压和限制与中国开展科技合作的人才，使我国部分企业陷入技术骨干引进困难和优秀科技人才流失的双重困境。

制度型开放视角下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的实现路径

第一，深化签证制度改革，促进人才流动便利化。

完善K字签证实施细则，构建K字签证与工作许可、居留许可的有效衔接机制。明确“青年”年龄标准，细化STEM学科范围和国家重点支持的科技行业目录，为签证审批提供清晰依据；建立极速审批通道，为高端人才提供便利。针对短期讲学、项目合作、技术咨询等柔性引才需求，探索柔性引进签证模式，推出更加灵活的签证安排；对符合条件的高层次人才，可直接颁发永久居留身份证，增强其来华发展的确定性和稳定性。建立移民签证、毕业生就业与外籍教职工聘用等人口流动政策支持体系，保障人力资源、吸引优秀人才。新加坡针对留学毕业生的工作签证政策体系、阿联酋政府推出的特别居留计划，均针对不同人群提供了多元化的工作签证或创业签证，签证持有者将根据实际情况享受家庭成员居留权、医疗保险、公共福利等优惠待遇，为海外高技能专业人才就职提供制度保障、解决后顾之忧。这些国际经验表明，签证制度的灵活性与配套福利的完整性是吸引青年科技人才的关键制度要素。

第二，构建开放协同机制，提供人才引进稳定的制度预期。

建立部门协同机制，推动政策集成创新。在国家移民管理局牵头下，建立协同科技、教育、人社、外交等部门的工作机制，实现信息共享与审批联动，推动“单一窗口”办理模式，减少重复审批。在自由贸易试验区、自主创新示范区等开放平台先行先试，集成人才出入境、工作许可、居留安置、创新创业等政策，形成“一站式”人才服务解决方案。例如，海南推行外国人来华工作“一件事”办理，实现工作许可、居留许可等事项并联审批，打造“类海外”人才环境，将海外高层次人才纳入全省人才服务保障体系。加快出台《外国人在中国工作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将成熟的政策举措上升为法律制度，为人才引进提供稳定的制度预期和法治化保障。

第三，优化创新创业环境，完善人才引进服务保障体系。

通过不断优化科研管理机制，完善创新创业保障体系，构建与国际接轨的科研管理体制，赋予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更大的科研自主权，鼓励自由探索和原始创新。尊重科研规律，试点建立长周期的科研考核和青年科技人才评价机制，营造宽松的学术环境和敢为人先的创新氛围。设立创业基金，为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提供科技金融服务保障；建设国际化众创空间和孵化器，为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提供创业培训、市场对接等全方位支持。为增强来华工作适应性，可建立国际人才服务中心和服务专员制度，为高层次人才提供定制化、精准化的创新创业服务。

第四，强化优质要素联动，增强人才引进的整体集聚力。

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推进，通过国内外人才、资本、技术等创新要素的集聚和联动，可促进国家整体创新能力的提升。通过项目、技术、人才及信息的跨境跨区域流通，形成倍增效应和外溢效应，扩大制度型开放的综合影响。根据国家发展需求，结合各区域发展特点，扩大高精尖人才培养、引进的规模，建立包容开放的技术研发与交流平台，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水平，激励关键技术研发和知识产权的商业化应用，建设国际产学研用融合发展生态，形成教育、人才、科研与产业一体化发展的合作链条，增强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的整体集聚力。

第五，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把握人才引进、流动的主动权。

把握国际化人才引进主动权，须积极参与国际人才规则制定，推动引进标准和制度的互认与衔接。一方面，深入研究《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等关于人才流动的条款内容；另一方面，主动参与国际移民组织（IOM）、国际人才组织联合会（AGTO）等全球人才治理平台，推动我国优秀人才赴国际组织任职，提升参与全球人才治理的能力。推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中国标准国际化进程，加快学历学位、职业资格国际互认进程，建立与国际接轨的人才评价标准体系。此外，支持我国青年科技人才到国际组织和学术机构任职，参加全球人才流动和移民领域的国际交流合作项目，增进理解和信任，更有利于推动国际人才的流动和融入。

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的引进，对优化人才生态、推动科技创新、助推产业升级、参与全球治理具有重要战略价值。未来，须进一步加强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深化对制度型开放规律的认识和把握，从深化签证制度改革、构建开放协同机制、优化就业创业环境、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等方面着手，系统推进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工作，为加快建设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作者 沈友青系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国际交流与合作处处长、教授）

原标题：制度型开放助推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引进的价值与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