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日报)
转自:河北日报
古代学子也有“暑假”
□周广玲
当代学生早已将暑假视作理所当然的“季节性福利”,但翻开史册会发现,这份伴着蝉鸣暂别课业的松弛快乐,其实并不是现代文明的独创。虽然古代没有“暑假”这个说法,但古人出于敬畏自然节律、体恤身心状态设置的悠长假期,更像一首沉静厚重的田园诗。
追溯古代学校假期制度,较著名的是唐代的“授衣假”与“田假”,而后者的性质与我们如今的暑假最为接近。据《新唐书·选举志》记载,唐代中央官学的学生“每岁五月有田假,九月有授衣假”。所谓“田假”,顾名思义,是让学生返乡务农的假期。
农历五月,正是北方麦收的农忙时节,正所谓“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而身为“社会精英预备役”的学生们,此时也需要回到土地之中,在挥镰收割的劳作与挥洒的汗水中,体悟“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这样的假期,是身体的锻炼劳作,也是一场扎根生活的道德教化。
除了朝廷规定的田假之外,民间的书院和私塾到了夏天,也会人性化地给学子放一段假期。在还没有空调的古代,闷热潮湿的暑天,对于埋头苦读的学子来说,本身就是对生理状态和意志力的双重考验。到了明清时期,大部分私塾都会专门设置“歇夏期”,放假时间一般从农历六月上旬一直放到七月中旬。设置这段假期,是因为天气实在酷热难熬,更契合了中医“春夏养阳”的养生理念,能避免学子因为暑热侵扰损伤身体健康。
那么,在既没有夏令营也没有游乐园的古代,漫长的夏日假期里,古代的学生们会做些什么呢?其实他们的夏日生活与自然同频共振,自有一种别样的风雅韵味。对古人来说,消夏永远是夏日里的头等大事。古代读书人纳凉,最讲究顺着“天时地利”安排自己的夏日生活。家境优越的文人,往往会选在山水清幽的地方修筑书斋避暑。唐伯虎就在《事茗图》里,画过文人夏日读书的悠然场景:远山含着淡黛,近处流水绕着丛林,茅舍隐藏在林间,孤舟系在岸边,在阵阵松涛、潺潺流水之间开卷细读,周身的暑气自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普通的寒门学子,也有自己的消夏法子:在庭院里搭起凉棚,把新鲜瓜果浸在冰凉的井水中,就是最简单的清凉。南宋《武林旧事》里,就记载过临安城夏日消夏的热闹盛况:街头随处都有小贩叫卖冰雪甘草汤、雪泡豆儿水这样的冰饮。虽说古代学子未必能天天都享受到冰饮的畅快,但去荷塘采莲、在树荫下听蝉鸣,就是不用花费半文钱,最唾手可得的浪漫。这份松弛闲适,也是紧张课业之余,给心灵难得的留白。
古人过暑假,向来讲究“寓教于乐”,即便放下课业,也不会只贪图安逸。像“重排九宫”这类滑块智力游戏,在古代暑假就格外受欢迎,既能慢悠悠打发溽热难熬的漫长午后,又能悄悄锻炼逻辑思维,一举两得。那时学子们放暑假,本质是顺应四季时序,让身心休养生息。而文人的夏日假期,最亮眼的永远是三五同好相聚的雅集。明代文人爱在夏日办赏荷会,两三知己同乘一舟泛于湖上,迎着晚风吟诗作对,本身就是给精神充电的惬意假期。清代苏州文人顾禄在《清嘉录》里就记载过,当时江南把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当作荷花的生日,到了这天,全城男女老少都会出城赏玩,热闹非凡,放在古代,这绝对是学生暑假里最让人期待的大型社交活动了。
苦读,依然是古代夏日假期不变的底色。不得不说,古代的暑假从来都不是纯粹的休闲玩乐。对想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的寒门学子来说,所谓假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读书。夏日白昼绵长,他们常常是“晨起理残帙,夜凉读旧编”。一大早整理没读完的书卷,夜凉时还在翻看旧有的典籍。在很多古代劝学诗里,夏日都被描绘成抓紧精进学业的好时机。没有老师时刻在身边耳提面命,反倒多了一份慎独自省的空间。
比起唐代宽松自在的田假,到了明清,随着科举竞争越来越激烈,官方的学校管理制度慢慢变得严苛,假期一度大幅缩水。比如清代的国子监,课业压得极重,甚至要求“月有课,季有考”,长假本该有的轻松感,早就被削减得所剩无几。这种被学业填满的紧绷状态,像极了如今孩子们被补习班占满的暑假。这么看来,无论古今,教育的内卷,其实一直在悄悄夺走专属于夏天的那份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