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怡冰

去年上海电影节，我独自一人从长沙来到上海，只为观看电影《青铜葵花》。这缘起于我的博士论文，我所研究的是新时期以来中国儿童文学的电影改编。而电影《青铜葵花》的原著小说是国际安徒生奖获得者曹文轩的名作，是中国儿童文学史上不可绕过的作品。电影《青铜葵花》正是在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进行首映，今年5月8日全国正式上映的。

观影那天，我提前来到位于浦东的一座影城，距离影片放映还有一段时间，我便走进一楼的星巴克休息，结果发现有不少孩子在里头写作业，作业本旁还放着一张电影票。也许他们也是来看《青铜葵花》的吧，我想。果然，电影快开场前，那些孩子和我一同起身，乘着电梯上楼观影。自从开始创作和研究儿童文学，我经常与孩子们为伍。无论是前往儿童剧场，还是这一回去看电影，我在孩子们中间，默默听着他们说话，自己似乎也成了其中的一员，这让我暗生欢喜。

《青铜葵花》讲述在特殊年代里，孤儿葵花寄居于大麦地青铜一家的故事。故事情节早就了然于心，但当银幕亮起，仍然感佩于光影的魅力。芦苇荡、野鸭、蝉鸣声、向日葵地、芦花鞋……配合着大自然中的虫鸣鸟叫，苏北乡村的自然风光与人文风物在眼前尽显，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有一种陌生感。正是在充满自然气息的光影变幻中，青铜、葵花两个孩子的相守聚散在画面中娓娓道来，而我竟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在黑暗里，我也隐隐听到周遭孩子的抽泣声。

为什么会如此感动？也许是因为，无论是葵花对青铜这一贫困家庭的主动选择，还是青铜一家对葵花无私的关爱，都是非功利性、近似直觉的情感，因此具有超越性。在强调血缘伦理关系的中国，这种纯粹而深刻的感情实属珍贵。正因稀缺，离别也就愈发刻骨铭心。

葵花最终选择回城无可厚非，但青铜显然更为执着。他虽是哑巴，但无言的行动足以表达深情。而电影《青铜葵花》的好，也正是通过安静诗意的镜头语言，润物细无声地打动人们的心。正如荣获金马奖终身成就奖的影片导演陈坤厚所写：“大麦地人在艰难中平等相处、彼此扶持。《青铜葵花》小说中‘无为而善’的情感描述深深打动了我。……曹文轩作品里充盈的生活细节，对我来说，是最有魅力的地方。电影，也是由无数的生活细节编织而成的。……我选择透过‘景’的真实魅力，静静地来述说这个看似平凡却蕴含深刻哲理的故事。”导演对于生活细节的把握、人情人性的关注以及人景合一的美学观念，正与曹文轩新古典主义的美学观念和浪漫主义的情怀相通。

无论是文学还是电影，读者与观众深知它们不过是虚构的故事，但仍然愿意躲在黑匣子里默默流泪，因为在那两个小时的故事讲述里，我们选择去相信那是真的，于是，我们的情感波动随着剧中人的命运转折一起一伏。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我们都心照不宣地被同样的故事打动，我们不知不觉地会聚在同一批观众群里。事实上，电影有时候不需要框定它的观众是成人还是儿童，不需要抓人眼球的话题与剪辑。唯有真诚纯粹的情感，才能直抵人心，令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