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  Amy姐的跨境金融圈

放到信托的钱是干净的，

对信托也没有保留任何控制权，

信托设在泽西岛，下面用BVI公司持有了一套新加坡房产，结构也够隐蔽复杂，

最后却还是被英国枢密院（泽西的终审法院）“击穿”信托，落得房产被变卖执行13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100万）的下场。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法院的判决理由又是怎么样的呢？

这个案例值得大家关注和深思，信托什么情况下能保护资产隔离风险，什么情况又是完全无力的呢。

1

罗伯特与世纪银行崩塌事件

2008年，U.S次贷危机爆发，

金融风暴迅速席卷东南亚。

一家印尼世纪银行（Bank Century）出现严重流动性危机，

监管担心引发连锁反应，于是由印尼存款保险机构（LPS）紧急注资6.7万亿印尼盾（按当时汇率约合5.7亿美元）。

而当时掌控这家银行的人，

就是罗伯特·坦杜拉，下称罗、罗先生。

钱注进去了，可后来印尼方面查出来：

相当一部分救助资金，并没有真正用于银行纾困，而是被挪走了，

仅与罗直接关联的，被罗挪走的，就有2.7万亿印尼盾。

随后，罗在印尼被起诉，

并最终以一系列银行犯罪，以及欺诈、洗钱、贪污等罪名被判入狱，累计刑期20年。

与此同时，

印尼法院还裁定没收他的海外资产，包括泽西信托、根西信托、百慕大保单，以及瑞士Dresdner银行的资金等，

一场对罗持续十多年的跨境追赃行动也开始了。

今天的文章我们看对泽西信托的追索情况。

2

泽西茉莉花信托

时间回到2004年，

那一年，罗在泽西岛设立了一个名为茉莉花信托（Jasmine Trust）的家族信托，

信托从一开始，

就是一个有超强隔离效果的信托。

罗是信托的委托人，信托下面再通过一个BVI控股公司，持有了一套新加坡公寓（这套公寓买价约710万新元，按今天汇率约合人民币3000万），罗本人和他的家人是信托的受益人。

底层资产在新加坡，信托在泽西，中间还隔着一层BVI，

跨越三个法域，加大了信托资产被打官司追索的难度。

信托又是个全权信托（discretionary trust），

委托人不保留任何控制权，受益人在分配前并没有确定的财产权，

就没法否认信托的独立性，没法像债权人追ZL一样 认为信托就是委托人个人的钱包了。

而且更甚，

就算你印尼Z.F来找，ZF向罗的银行注资是2008年之后的事，ZF对罗的X钱贪污定罪和裁定没收是2010年之后的事，而茉莉花信托是2004年就设立的，

所以信托也不是欺诈信托。

装入信托的资产也是2004年就装入的，

也不是非法资金。是干净的。

那这样一个完全独立与委托人的，资金干净的，与后期的罪名完全无关的信托资产，

印尼Z.F又能从何下手，追索信托里的钱呢？

继续看。

3

"可没收财产"

答案就在这个"可没收财产"的定义里。

在英美法系的刑事追赃体系里（泽西的《1999年犯罪所得法》正是其中一员），有一个核心概念，叫"可没收财产（realisable property）"。

可没收财产，包括"被定罪者直接或间接赠与（made a gift）他人的任何财产"。

于是，泽西法院的判决逻辑就很简单：

罗被印尼定罪，身上背着一笔没收令，→

而他曾经把自己的钱投进信托、买下了这套新加坡公寓，这在法律定义上，构成他做出的一笔赠与，→

所以这套公寓（准确说是还掉银行抵押贷款后的净权益）就落入了"可没收财产"的定义，就能被拿来抵偿他欠的没收款。

所以其后无论在泽西法院，还是一路打到英国枢密院，

罗与印尼方的争议只剩下“管辖权之争”，泽西法院究竟管不管得着"境外"（新加坡）资产？

4

追缴130万英镑

2023年，英国枢密院作出终审判决，

认定泽西法院有权对"由泽西的个人或实体持有"的境外财产采取措施。

判决里面的一句是：法律的措辞并不包含地域限制。只要那个能够事实上行使财产所有权或控制权的人（本案中是受托人）处在泽西的管辖之下，泽西法院就有权对身处境外的财产采取措施。

就是说，

法院不只看"资产在哪个国家"，还看"谁在真正控制它"，

几层架构，横跨几个法域都没有用，泽西法院的"可没收财产”的定义都管得着。

英国枢密院还特别点明，此举是为了让泽西能提供更有效的跨境追赃协作——一个想保住国际声誉的离岸中心，绝不能沦为脏钱的避难所。

判决之后，

新加坡房产约130万英镑的"净权益（net equity）"（卖掉后先还了银行按揭贷款之后），被追缴，由泽西与印尼分享。

印尼追索泽西信托一事，至此也告一段落。

5

结语

当信托是独立的，当信托不是欺诈目的的，资金是干净的，

信托是能隔离风险的。

印尼方面（通过泽西总检察长）最初曾想主张罗是信托的受益人，从而认为他对信托资产就"享有受益权"，所以想拿整个信托资产来抵债。但是因为茉莉花信托是一个全权信托，是独立的，所以这个主张失败。

但无论如何，

信托隔离不了T腐XQ，隔离不了罪与责。

不止泽西，几乎整个普通法世界（前英联邦/英属体系）都有"可没收财产"这个定义，表述也都是高度雷同，只要被定罪没收，无论定罪前还是后的赠与，无论这笔资产干净与否，都不影响它算"可没收财产"。

所以罗做错了什么？

提前设全权信托、做复杂架构都对，错在不该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