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荡的世界面前，什么才是最具韧性的选择？

美伊双方17日远程签署谅解备忘录。签署仪式原定于19日在瑞士举行。知情人士透露，加快时间表是为了能早于19日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霍尔木兹海峡在近几个月里反复“开关”，让不少国家心有余悸。但微妙的是，在公布的备忘录文本中，未直接提及“霍尔木兹海峡重开”，也回避了通航是否收费的问题。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强调，霍尔木兹海峡将重新开放，并且“永久免收通行费”。而伊朗方面多次明确表示，伊朗将对海峡航运服务收取费用。

另一方面，美伊双方能否在60天谈判期内达成最终协议，依然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一些国家开始寻求新的确定性——避免完全成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囚徒”，必要时有能力绕开它。

美伊谅解备忘录虽然签署，但霍尔木兹海峡似乎已经不再是所有人的唯一选择。

多国加速布局“替代”计划

土耳其方面14日表示，土耳其与沙特计划在未来3至4年内建设一条连接两国和约旦、叙利亚的铁路，直通欧洲。这条铁路未来将有助于缓解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所引发的运输困境。土耳其交通和基础设施部部长乌拉尔奥卢还表示，阿联酋、科威特、卡塔尔、阿曼和也门等国今后也有可能加入这一项目。

值得关注的是，这不仅仅是一个愿景，而是已经开始实施的计划。目前，沙特通往约旦边境的线路已完工；在土耳其境内，东南部靠近叙土边境的伊斯拉希耶至基利斯、加济安泰普段也已竣工。

这是6月16日在阿曼穆桑代姆拍摄的霍尔木兹海峡的日出景象。新华社发

在修建上述铁路的有关国家看来，霍尔木兹海峡将不再是它们保证能源等关键资源供应的唯一选择。事实上，自美以伊冲突爆发、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实质性中断以来，多国已在加速构建替代供应链通路。

全长1200公里、建于20世纪80年代的“东西管道”，让沙特在这场能源风暴中得到另眼看待。这条管道是沙特当时担心伊朗与伊拉克的战争会封锁海峡而建造，这几个月却意外成为了自身石油出口的关键生命线。沙特的案例引发了中东其他国家的关注。尽管建设新管道成本高昂、面临的政治因素复杂且耗时不短，但种种迹象表明绕开海峡的新管道正在成为一种政策选项。一位海湾官员表示，其中一个方案是重启曾由美国主导的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计划。

此外，物流多式联运也正在重构港口与陆路。这几个月以来，沙特强化了红海航运走廊，阿联酋启用海陆联运网络，阿曼大力推动其三大港口成为货物进入海湾地区的替代入境点。法国航运巨头达飞集团则在3月时便宣布已构建绕行体系。

海峡真正开放有待观察

另一方面，尽管多国加速布局，但完全绕过霍尔木兹海峡在目前仍然不太现实。毕竟它是波斯湾通往印度洋的唯一海道。这条最窄处不到40公里的战略水道，是全球能源供应链、大宗商品贸易链的“咽喉”。

霍尔木兹海峡的实际状况牵动世界目光。谅解备忘录签署后，美国将立即解除海上封锁；伊朗将立即采取措施，确保30天内波斯湾至阿曼湾双向商船通行量恢复至战前水平。战事爆发前，经这一海峡运输的石油约占全球石油日运输总量的五分之一。经过3个多月的冲突，据航运业机构估计，约有500艘商船仍滞留在海湾。美伊达成协议后，油气供应链恢复顺畅可能需要6至12个月。

不少分析人士认为，美伊双方所称的海峡开放只能算“技术性开放”，市场期待的真正开放是“商业性开放”。根据标普全球能源公司近日发布的一份报告，业界普遍认为，只有满足通航规模恢复、停火观察确认、保险保障到位、航道安全达标、船队运营回归五大核心条件，国际市场才会认定霍尔木兹海峡真正开放。

对于“商业性开放”的前景，大部分有关机构和人士持谨慎观望态度。在美伊宣布达成协议的15日凌晨，霍尔木兹海峡几乎没有通航情况。日本海运企业商船三井株式会社社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只有在看到美伊协议“落到实处、转化为海峡内的真实场景”后，他们才有信心让船穿越海峡。法国航运巨头达飞海运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鲁道夫·萨阿德在日前召开的法国国会听证会上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不会再度爆发新的危机。我们不能沦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囚徒”。

霍尔木兹海峡能否真正恢复如常，自然还有待于观察。但这场持续数月的全球能源危机所揭示的远不止于海峡本身的地理意义。

当建设新供应链从“应急选项”升级为“战略重构”，实际上向世界提出了一个并不新的考验：在动荡的世界面前，什么才是最具韧性的选择？表面上看，种种替代方案都是危机感的具象化表达。但长期看，真正破解所谓的“霍尔木兹海峡焦虑”则尤其需要同步推进区域政治和解。霍尔木兹海峡经历的这100多天，终究说明一件事——在当下世界，另起炉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可能是，在彼此的了解与信任之上，达成一个共识。

出品 深海区工作室

撰稿 吴宇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