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风骤
□杨晓航
那天下着小雨，我回到学校取大学录取通知书。
同班同学，各奔东西，考到哪里的都有，我们顶着雨在学校台阶上草草拍了一张照片就散了。
我强忍着泪水回到家，进屋换好衣服就关上门，等到门外没了动静，眼泪才稀里哗啦流了下来。
他们都考走了，我好羡慕啊！我躲在被窝里抽泣，我本有机会和他们一样，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但是父母想让我当老师——工作稳定，我被父母劝了好几天，最终心软同意了。填写高考志愿时填了提前批志愿，最终被师范院校录取。
“同学，恭喜，你是我们学院第一名。”打电话咨询时，我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说了声谢谢。那时的我心有不甘，觉得人生不应该就这样。
那晚的风打在窗户上，吵得我一夜未眠。
直到天开始露出鱼肚白，风停了，雨也停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了趟卫生间，父母坐在沙发上正小声给亲戚们打电话，说是安排大家今天吃饭。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正昏睡着，母亲走了进来，看见我又闭眼睡了，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去客厅吃饭，桌子上都是我最爱吃的饭菜。
“儿子，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得劲。”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还在做菜，隔着一扇玻璃门，她的声音很闷。
我坐在凳子上，把碗里的饭菜扒拉了半天，也没吃上一口。
“我跟你爸劳苦一辈子，就想让你稳稳当当的，没有压力。”
母亲说着这话，从厨房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看见她手上贴着创可贴。
“咋整的？”我知道她做房产中介这些年，很辛苦。
“妈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只要你工作稳定，在我心里比啥都强。”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抬头看她眼角里泛着泪花。
“你可不能像我一样，工作不稳定，风里来雨里去的。”
此时，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细细的。
我低头吃了一口饭，这味道涌到鼻腔里变成一阵酸涩。
“妈，你放心吧”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我会好好学的。”
“快吃，菜都凉了。”她转过身又要进厨房，我站起来，紧紧抱住了她。
我吃完饭躺在床上，这雨又断断续续下到了天黑。我打开床头灯，把抽屉里的录取通知书拿了出来，把它摆在了书桌上，看着通知书里的简介。
不知何时雨停了，窗外弥漫着土腥味，风吹进来凉凉的，我忽然觉得，昨夜的风雨，就让它彻底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