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在赤水河畔的土城古镇,四渡赤水纪念馆每天游客络绎不绝。人群中,一位讲解员的声音格外清晰:“当年,我爷爷就是在这里负伤,被老乡救下……”她是何莉,老红军何木林的孙女。
1935年,何木林在青杠坡战役中腿部重伤,伤愈后无法归队,装成哑巴留在土城,直到新中国成立。
何木林给部队官兵讲述红军故事。此后25年,他义务宣讲红军故事,听众过万。如今,儿媳林成英、孙女何莉接过了这一棒。何莉说:“爷爷从开口说话起,就一直在给大家说当年的故事,传播长征精神,到我的女儿,已经是第四代了,对于这段历史,我讲解了很多年很多遍。作为红军后代,我有责任把红军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一家三代,半个多世纪,用最朴素的坚守,让那段烽火岁月在赤水河畔代代相传。
四渡赤水起点土城渡口1935年1月19日至5月9日,中央红军在赤水河两岸来回四次渡河,攻占桐梓,激战娄山关,再取遵义城,歼灭敌军两个师又八个团,取得了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四渡赤水成为中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经典战例,其核心在于两个字:变与熬。
变,是以不间断的机动打破合围。一渡因土城失利而被迫西进;二渡抓住黔北空虚杀出回马枪;三渡佯作北渡长江迷惑敌军;四渡则在蒋介石重新部署未完成时迅速突围。每一次渡河都在否定前一次走不通的路,“目标不变、路径万变”。
熬,是在绝境中咬牙坚持。兵力、装备、补给均处于绝对劣势,支撑红军走下去的,是那种在最黑暗时刻依然相信希望不会熄灭的信念。
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成功爆炸这种韧劲,并未止步于战场。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面临核讹诈。钱学森、邓稼先等科学家放弃国外优厚待遇,在罗布泊戈壁滩上用算盘演算核数据,从原子弹到氢弹仅用2年8个月——靠的就是“熬”得住寂寞、“变”得出方法。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两弹一星’精神激励和鼓舞了几代人,是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
如果说“两弹一星”是在科技高地上突围,那么脱贫攻坚则是在民生战场上攻坚。这种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精神,同样奔涌在让近亿人摆脱贫困的伟大征程中。
这场战役的难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近亿贫困人口分布在交通闭塞、资源匮乏的深山荒漠之中,多少代人“穷惯了”“等靠要”。但中国人没有放弃。从精准识别贫困户,到派驻300万驻村干部;从易地搬迁近1000万人,到为每个贫困县培育2—3个主导产业。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反复试错、不断调整,就像四渡赤水一样,走不通就换一条路。
贵州是脱贫攻坚的主战场。当视野从全国聚焦到这片土地,那些默默改写命运的身影格外动人。
黄大发遵义市播州区团结村的老支书黄大发,带着村民用钢钎、铁锤,历时36年在悬崖绝壁上凿出一条9400米的“大发渠”,让清泉流进干涸的土地。“水过不去,拿命来铺”,这种在绝境中豁出去、闯出一条路的倔强,与赤水河畔当年的突围何其相似。
它不只是一个人的奋斗,更是一种精神的延续——当年红军在这片土地上反复架桥渡河,今天的人们同样在石漠化山头凿渠引水。
精神需要传承。在四渡赤水纪念馆,何家三代人的义务讲解已坚持了五十余年,他们用最朴素的讲述让红军故事一代代传下去;在更广袤的山乡,无数像黄大发一样的建设者,把那股不认命、不服输的韧劲倾注进开山修路、易地搬迁、产业培育的日常里。从讲解员到修渠人,从革命年代的突围到新时代的攻坚,变化的是任务,不变的是那种在困境中灵活应变、咬牙坚持的血脉传承。
赤水河依旧奔流。当年红军巧渡突围的河畔,如今早已换了人间:昔日的绝对贫困被彻底撕掉,万桥飞架、产业兴起,贵州正从脱贫攻坚主战场迈向高质量发展新征程。这片土地用一代又一代人的行动证明,当年淬炼于赤水的那股韧劲,早已深深融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骨血之中——在变局中善变通,在艰难中不放弃,在平凡中守初心。
记者:张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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