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王海燕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庄子与惠子的“濠梁之辩”,被称为中国古代哲学史上著名的一场辩论。惠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从惠子的认知看,人和鱼是两种不同的生物,鱼怎么可能有人的欢乐、悲伤。从庄子的认知看,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鱼的快乐。因为我感到快乐所以鱼也快乐。因为人的观念不同,便有了传世不朽的濠水桥梁之上一边观鱼一边辩论的汇集思想与景色最唯美交锋的画面。所以观念成就了人类和人类伟大的思想。
“观念”,一词,最早源于唐朝“物物斯安,观念相续”,指“观察念头”,后逐渐演化为人对事物主客观认识的系统化与集合体。观念是我们大脑对外界现象的一种反映、生成与重组。现实中,人的观念会有很多种,千千万万、千奇百怪、各有千秋,终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一篇文章、一部电影、一首音乐,当与人和人心链接时,人都有各自的观念,各自的喜好。就像有人喜欢电影《长安三万里》大场景诠释的理想和豪情,有人喜欢电影《爱乐之城》小切口表达的梦想与热情。
写散文,我时常会思索到底什么是一篇好的散文?余光中说:“散文要情、理、意、事、景、物六项兼备。”季羡林说:“写散文决不能平铺直叙与记流水账,要炼字、炼句、炼篇。”铁凝说:“散文里没有规矩,文学没有边界。”文友说:“写散文,不能简单地用逻辑用语法用病句来定义。”听来,说得都非常有道理。于是,怎样写好一篇散文,到底是各有各的标准,各有各的欣赏。
去年我参加了重庆市散文学会年会,会上一位文友在致辞环节时,抛出了一个问题问大家:“散文到底应该是写实,还是写虚?”于是,这个问题调动与引发大家的无尽思考,会场忽然就像炸了锅似的异常热闹。我也在思索,这个既看上去很熟悉又好像忽然有点陌生的问题。有的人认为散文应该写实,须来源于生活,不应该空中楼阁地编造;有的人认为散文可以虚构与加工,来理想化地呈现。也有人认为要分情况,纪实类散文应该真实,而抒情散文和哲理散文是可以虚构的。所谓观念,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没有统一的答案。有时候就如同西方的哲学,只关注提问题本身,而不关注答案,所以总会让人一直不停地思考。
很多人常说散文比起诗歌、小说,进入的门槛太低,人人都能写。在我看来,要写好一篇散文,并不容易,看似人人都可以写,都可以聊上几句,但真正能写进门道、点到关键处并非易事。一篇散文,既要有思想,也要有文笔;既要小处着眼,也要大处泼墨;既要华丽优美,也要质朴无华;既要有道的格局,也要有民的地气;既要博览群书的功底,也要样样都懂的才能;既要画面场景细节的铺陈,也要语言思想文字的协调。散文最忌走向两个极端:一头悬空,无病呻吟;一头繁琐,事无巨细。
在我国现代诸多文类中,散文是受西方影响最少的一种,也是最贴近民生和人生的文体。钝于言说而敏于心灵,将天地之道作为散文的特色,自古就有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欧阳修的《秋声赋》表现尤为突出。一篇散文,当有了对天地之道的关怀关心,才不至于落入狭隘、肤浅、自私的观念。也即欧阳修在一篇散文《答吴充秀才书》中提出的“然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也”!
学大家、集大成。为了把散文写好,我时常会读一些名家、大家的散文,看看他们的风格、表达、主题,为自己带来一些新的领悟、灵感。一篇散文,若能有冰心的优美、巴金的流畅、鲁迅的深邃、朱自清的学贯中西,一定不失为一篇好散文。一篇散文若是读了半天,总是无法打动读者,总是无法有兴奋点,始终是有些缺陷或者遗憾的。最近我读了萧红的散文《回忆鲁迅先生》,非常喜欢萧红的稚拙气韵与调皮可爱,她把鲁迅先生写得活灵活现,人物非常饱满与立体,让人爱不释手。以前我一直认为萧红是专长小说的。所以旧有的或者既定的观念,会时常锁住我们的认知,使得我们无法有全新的提升。观念,是势如破竹的成见,是锋利无比的定见,可以回想,但不可以长久的逗留。
黑格尔把人的精神分为主观精神、客观精神和绝对精神。而人的观念,确是自由的、自我认识的绝对精神。一种观念,会时时刻刻运用在我们的工作、生活、人际中,且伴随着一定程度上的持久性、稳固性、片面性。我们所要做的,是善于去打破观念,游刃有余地去驾驭观念,不被观念牵着鼻子走。仔细想想,往往阻挡个人成长成熟成功的因素,常常是困于自我的“三化”,即思想的僵化、认知的固化、观念的老化。人的蓄力,是一个绵绵无期的周期,纵观整个人生过程,从未有结束,且永远是重新开始与不断累积。对观念的尊重、敬畏、直视,才能更新自己不断生起的每一秒的念头,不让念头、情绪引发的观念制约我们的一生,是人间的大道。
天地有大美,道在不停地变化、孕育、生成,唯有时间轴会给出最完美的答案。《庄子·齐物论》讲:“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愿我们的观念,能在一篇散文的边界里所向披靡地散步,能在天马行空的思想里一往无前地恣意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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