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核心功能虽是为高校选拔人才，但在人工智能（AI）时代，它衍生出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新价值——成为防止人工智能滥用的一道重要防线，是避免学生思维能力被‘钝化’的关键保障。”6月7日，教育考试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陈志文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

在评析今年高考语文全国卷作文试题时，陈志文认为，今年的高考语文作文题目很好地体现了“立德树人”与考查学生思辨能力相结合的命题思路。

他指出，近年来，高考命题呈现出两个非常清晰的方向：一是坚持“立德树人”；二是持续推进命题的“灵活性”，目的是“去固化、反刷题”。

谈高考命题与语文作文：“立德树人”与考查思辨能力相结合

“我认为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很好地体现了‘立德树人’与思辨能力的结合。”谈及今年高考语文全国卷作文题特点时，陈志文说。

“该作文试题材料中直接引用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时代之变’的论述，可以说是从宏大叙事出发，但最终落点落在了个人成长上，引导学生结合自身经历来谈对‘变’的理解。”陈志文以高考语文全国I卷的作文试题为例指出，这实际上是一个让考生“自我再教育”的过程——让考生在思考“时代变局中我的成长是什么？我的责任与担当是什么？”的过程中，自然形成价值体认。

“这个过程中，学生的认知水平和表达能力，会直接反映在作文分数上，但我更想强调，分数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引导考生们去思考时代、国家、周边与自身的变化，审视自己的获得、成绩与担当。”陈志文说。

他认为，高考语文全国Ⅱ卷作文试题也类似。该题虽然引用的是一篇古文，但也暗合当前中国发展面临的背景。试题启示我们：只要自身主体保持坚定，通过努力奋斗，就能突破层层困难。映射到个人成长亦然——困难是暂时的，关键在于拥有坚韧不拔的精神，最终将实现自我超越。

“可以说，这两道语文作文题目都是‘立德树人’与思辨深度结合的典型。”陈志文说。

陈志文还指出，高考只是教育的一个环节，但却是教育的重要抓手。近年来，高考命题呈现出两个非常清晰的方向：

第一，坚持“立德树人”。这一思想不仅贯穿语文、政治、历史等学科，也体现在数理化等科目的素材选择中，常常与传统文化或现实情境相关联。

第二，持续推进命题的“灵活性”，目的是“去固化、反刷题”。针对前些年“刷题教育”盛行的情况，近年来高考命题在“反刷题”上做了很多努力，命题的灵活性不断增强。

他举例指出，针对功利化的备考猜测，如今年普遍猜测高考语文不会考外国文学，结果命题就出了外国文学相关内容（今年高考语文全国I卷阅读Ⅱ节选了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经典名作《安娜·卡列宁娜》中列文割草的一节作为阅读素材），就是一种引导。在题目设计上，今年也注重打破模式化。比如，今年有道关于廊桥的阅读题，属于题套题，其中一题的答案材料本身就是阅读材料的延续，也是后续问题的组成部分，这种设计无法靠套路应对。再如，有题目将一道题“内置”在阅读材料中，形式上题量似乎少了，实则是顺序和呈现方式的调整，这对依赖“肌肉记忆”和固定题型顺序来答题的学生，是一个很好的警示。

此外，陈志文指出，近年来高考在评分标准上也体现了包容性与科学性。例如，主观题往往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评价时更注重开放性。阅卷过程中，也会根据学生的答题情况动态补充、完善评分细则，确保评价更加合理、全面。

谈AI与高考的关系：高考成为防止AI滥用的一道重要防线

在AI对教育冲击巨大的背景下，陈志文还谈到AI与高考的关系问题。

“我认为，我们要积极拥抱技术、拥抱AI，但在基础教育阶段需谨慎防止AI滥用。我坚决反对那种‘AI时代知识不再重要，甚至应废除中高考’的观点。”陈志文说。

他表示，当前，为防AI在高等教育中滥用，许多高校如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已开始恢复闭卷考试、加强监考，乃至取消实行了上百年的“无人监考”制度。国内有些高校教授也将考核方式调整为闭卷考试。

“中小学阶段使用AI的情况相对可控。”陈志文表示，他日常在与基础教育学段教师交流中发现，中小学的AI滥用程度远低于高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小学有频繁的闭卷考试，尤其是中考、高考的存在。“对于有志向的学生来说，他们清楚最终必须依靠自身能力通过这些关键考试，因此不会轻易、频繁地依赖AI来完成平时的学习与思考。”陈志文解释。

“这给了我很大启发：高考的核心功能虽是为高校选拔人才，但在AI时代，它衍生出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新价值——高考成为防止AI滥用的‘最后一道防线’，是避免学生思维能力被‘钝化’的关键保障。”陈志文说。

他进一步谈到，思考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而当前AI已经可以轻易替代这个过程。一旦放任这种替代，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和深层学习能力就会被削弱，一代人可能因此被“钝化”。

他强调，在AI能力已超越大多数普通人的背景下，如果年轻一代普遍依赖AI而放弃自主思考，将意味着大量人才在未来面临被淘汰的风险，对国家人才培养将造成深远的、不可逆的损害。

因此，陈志文认为，在当前形势下，高考及其代表的评价体系，实际上扮演着迫使学生学习与思考、守护国家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根基的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