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尔
生死命题向来是影视创作的热门方向,而试图跳出固有风格的《10间敢死队》,从面世起就充满反差。影片有两处令人意外的地方:其一,故事融合绝症、喜剧、爱情三大元素,这类题材本是韩延擅长的领域,最终执导者却是陈思诚;其二,影片上映前主打“最不陈思诚的作品”,正片也大胆自嘲,本不该遇冷,上映后票房却未能达到预期。
影片主打喜剧群像与温情内核。男主章小兵从小背负“天煞孤星”的晦气名号,为了给最后的亲属二姨凑医疗费,背上了不少债。二姨离世后,万念俱灰的章小兵选择轻生,多亏小护士出手相救,他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为了躲债,也为了配合医生实验新型“心理干预”疗法,更为了驻扎医院推销产品,章小兵住进了绝症患者专属的10号病房,遇见了诸多病号,“10间敢死队”的名号也由此而来。他们是10号房与死亡并肩的病人,也是争分夺秒体验人生的战士。
这种背景设定很方便让反差极大的角色产生交汇,10号房的病患个个都极具特色。梦想拿奥斯卡的文艺片导演贾导,张嘴就是台词,见谁都想拍下来。再加上一个狂热支持他事业的妻子甄艾,俩人一住进10号病房就开始筹划就地取材拍个抗病纪录片。导演视角的加入让电影本身多了一层戏中戏的结构,病友们在镜头压力和有可能名垂影史的光环鼓舞下,更有勇气做出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改变,故事也得以走出小小的病房,借着网络引发了更多关注。
病房里的小女孩张晓冰原本住在别的病房,她的父母以回家筹钱为由将她独自留在医院,此后便杳无音信。住进10号病房后,贾导为她拍摄的公益短片帮她成功筹到了手术费用。这条故事线本已圆满,众人携手拍片的过程,既凝聚了彼此的情谊,也迎来了理想的结局。可剧本后续的加笔却显得画蛇添足:在得知张晓冰筹到了钱后,消失的父母再度出现,却不是来陪女儿做手术,而是想携款跑路回家还债、为生二胎做准备,还荒唐地认为女儿已有名气,后续筹款并非难事。这种反转确实能将陌生人的善意和亲人的凉薄拉扯到极致,但既然有了此前的抛弃桥段,二次背叛难免显得重复拖沓。
相比之下,更动人的反转是影片最后才揭露的晓冰手表的秘密。见张晓冰的第一面,章小兵就认出她戴的手表是他二姨的遗物,小女孩却斩钉截铁说是她奶奶给的,抢了回去。章小兵一直以为这是小女孩的谎话,但因自己刚借了她的病历躲债,只好自认理亏不再追究。直到最后观众才得知原来他俩谁也没撒谎:晓冰口中的奶奶,正是章小兵的二姨。老人见女孩惧怕死亡,又得知她和自己的外甥同名,便将珍藏一生的手表信物送给了她。二姨与章小兵先后向这个陌生女孩伸出援手,足以见得一份生命的延续离不开许多的善意。
除了拍摄公益影片,贾导一角最大的作用在于贡献了全片最生动的一场戏,夫妻俩带病奔赴业内饭局,质问铁哥们为何之前说好的帮忙一升职就再也没了下文;看平台老总如何唯流量是图,对真心的创作嗤之以鼻;还有包贝尔饰演的烂片导演深情哭诉“是我们不想拍好片吗”,底层从业者逢迎周旋的百态,一组鲜活的内娱众生群像跃然眼前。影视作品每每讽刺起圈内乱象总是最为辛辣,因为那是创作者最熟悉的亲身经历和最常见的身边人,自然下笔如有神。但尴尬的是,当作品本身质量平平,创作者又身处被调侃的群体之中,这段内容便分不清是真心批判,还是自我辩解。
除了贾导和张晓冰,剩下几位病患也各有各的议题。退休领导刘建业光明磊落了一辈子,最后被儿子隐瞒病情哄来了这里,他代表的是大众对重病的病耻心理。富婆马姐从二姨在世时就住这里,坐拥财富却孤身一人,她代表的是孤寡老人。县城状元赵博文是在优绩主义下长大的三代独苗,父亲明知他病情还天天逼他去大厂面试,他的经历代表的是传统父权观念对个体的束缚。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光是诉说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是在彼此帮扶中一起找到人生新解法。
其实按这个思路创作出的剧本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有笑有泪有人生百态。但《10间敢死队》在喜剧性的把控上明显有失节奏,前半程过于仓促堆砌,后半程解决困境的方式又过于理想化。尤其是聚焦影视行业困境的段落,弥漫着顾影自怜之感。路演时陈思诚将本片不被看好的原因归为“主演是新人”,但蒋龙、张驰早已凭借喜剧综艺收获人气,杨超越也是大众熟知的艺人,倪大红、蔡明、齐溪等配角实力过硬,片中还有不少知名演员客串。相比之下,晚几天上映的《给阿嬷的情书》才是真正用素人阵容创造票房神话,可见决定作品走向的依然是内容本身。对于好作品、好创作者,观众永远愿意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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