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艳清在六师融媒体中心《美颂六师》栏目中朗诵自己的作品(摄于3月28日)。 蒲子璇 提供
●蒲子璇
5月2日,乘着春日的晚风,笔者来到六师红旗农场。在一个农家小院里,见到了杨艳清。
她中等个头,留着齐肩的长发,正伏案写着什么。笔者问她在写什么,她笑了笑,说道:“在写这片土地上的女性。”
退休前,她在农场党建办工作;退休后,她全身心投入写作,并加入了兵团作家协会。
“我从小就喜欢写作,长大一些了就喜欢写散文。参加工作后,我也没有放下这个爱好,陆续写了一些短篇文章。退休以后,终于能投入全部精力在写作上了。”杨艳清说。
杨艳清生在红旗农场,长在红旗农场。这片土地上有芨芨滩上呼啸的风,有泥巴墙外“沉落”的夕阳,有哈萨克族牧羊女忙碌的背影,有“兵团母亲”皲裂的双手。她在这些画面里活了几十年,从少女活到两鬓斑白。
2025年9月,杨艳清退休了。没人知道她心里装着那么多故事,也没人知道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坐下来,把那些故事一个一个讲出来的时刻。她笑着说:“那些故事在心里藏了几十年,再不讲出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2021年,杨艳清参加了“访惠聚”工作,来到吉木萨尔县庆阳湖乡大东沟村,在那里待了两年半。大东沟村是哈萨克族群众聚居村,她认识了许多哈萨克族妇女。这些妇女的经历,成了她写作的“养分”。她笔下最重要的一个人物——一位哈萨克族母亲,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那是一位操持着一大家子生计的母亲。放羊、挤羊奶、做饭、照看孩子……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变成了残疾人,那双曾经挥动牧羊鞭的手,再也握不住鞭杆。但是她就像草原上坚韧的芨芨草,没有鲜花的娇艳,却有着顽强的筋骨。杨艳清说,真正的可贵,不在于免于风雨,而在于历经沧桑后,依然立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份坚韧。
杨艳清把这个故事写成了叙事散文《被天山遗忘的牧羊鞭子》,并于今年1月发表在网络平台上。她说:“在这片土地上,像她这样承受一切的女性太多了。她们默默奉献,无怨无悔。我希望把她们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退休后,她的创作进入了“井喷期”。她把之前几十年“攒下”的故事、见过的人物,一个一个“写”出来。别人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再不‘写’,担心自己会忘记。”杨艳清说话时眼睛很亮,“我想告诉姐妹们,不要放弃梦想,不要放弃成长。”
有人问:现在很多应用软件都能写文章了,输入几个关键词就能生成一篇,你还费这个劲干吗?
杨艳清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好的文学作品必须接地气、有人情味。那些哈萨克族妇女眼角的皱纹、流下的眼泪、手上的老茧,应用软件没见过,也写不出来。”
这是一个写作者对文字的信仰。在杨艳清看来,写作从来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生命的碰触。她写的是她见过的、听过的、心疼过的那些人。
采访快结束时,杨艳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笔者念了一段。那是《被天山遗忘的牧羊鞭子》的结尾。她念得很慢,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念完后,她轻轻地合上本子,说了一句话:“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想用这支笔,给那些活得不容易的女人掌一盏灯。灯亮着,她们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走出她家的小院,回头望去,她正站在门口目送笔者。天快黑了,屋子里的灯亮了。那盏灯不高,但足够温暖,足够照亮她脚下的那片土地,就像她写的文章,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