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一首《橄榄树》，几许离愁与苍凉，传唱大江南北。这是一支越沉淀越醇厚的歌，日前，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古稀之年的胡德夫于话剧《江/云·之/间》中将它深情道来，恰如两位主角跨越四十载的感情在时间河流里留下的倒影。

作为“中国台湾民谣之父”，胡德夫深刻影响过华语音乐的创作思潮。这位眉发皆白的歌者，肤色中留着故土风雨阳光的痕迹，不笑时嘴角会抿出一抹相当倔强的弧线。他跋涉过漫长旅途，依旧唱着属于自己的歌。

跨界话剧，有默契也有乡愁

说起跨界话剧《江/云·之/间》的演出经历，胡德夫把它比作老友之间的一种默契。1986年，赖声川导演、编剧的经典话剧《暗恋桃花源》首演，剧中，江滨柳与云之凡在上世纪40年代的上海告别，此后战火纷飞，一句“等你回来”成了漫长年岁里无法寄出的回音。《暗恋桃花源》首演35年后，赖声川终于执笔填补了那段叙事留白，这是他的第40部作品《江/云·之/间》，江滨柳、云之凡那些彼此收到或收不到的书信，交织成一部关于错过也关于重逢的剧场诗篇。

《江/云·之/间》中，胡德夫独自站在一束灯光下，游离又深情地弹唱，那些被时代鲜明烙印的歌曲串成一条听觉上的主线。“我和赖声川导演认识很多年。”胡德夫回忆，50多年前，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曾一起在台北玩音乐。写出《江/云·之/间》后，赖声川和胡德夫对照时间线，筛选《橄榄树》《太平洋的风》《匆匆》等合适的旋律，填入故事脉络。有观众说，整部《江/云·之/间》，没有具体角色的胡德夫是唯一一个“演自己”的人，但很多时候，江滨柳、云之凡经历的欢欣、离别、乡愁，于胡德夫而言恰似庄周梦蝶。

胡德夫出生在台东，父亲是卑南族，母亲是排湾族，11岁前，他是长在大山里的原住民。第一次远行是离家求学，路上，太平洋的海水卷起波浪，“车子像是追着云在走”，胡德夫的脑海中却一幕幕掠过山谷的景象，自那时起，绵长的“乡愁”便盈满了他的心头。

多年创作，坚持唱“自己的歌”

从古至今，咏叹乡愁的作品浩如烟海，而李泰祥作曲、三毛作词《橄榄树》是近半个世纪以来广为人知的歌曲之一。如果说齐豫的歌声澄澈空灵，那么胡德夫的演绎更多了一丝厚重沧桑。胡德夫与《橄榄树》还有一段有趣的小故事：当年，李泰祥写歌，胡德夫是旁边那个削铅笔的人，“我看着他写下‘橄榄树’这三个字，字体细细长长的，像竹子一样。他思考这首歌要怎么发展时，我会说，你来哼哼看。”李泰祥也出身台东，橄榄树虽然不是当地的树种，“但我们都记得，家里总能闻到一种槟榔树叶的清香，那种感觉是很相通的。”

对故土与家乡的眷恋，长久地萦绕在胡德夫的创作中，他唱《牛背上的小孩》《美丽的稻穗》《太平洋的风》《大武山美丽的妈妈》，在英文歌大行其道的年代，胡德夫坚持写源自这片土地的“自己的歌”。《江/云·之/间》关于生死的片段，他选择用当地亘古流传的歌谣相配。几年前，胡德夫还尝试把元曲《天净沙·秋思》填进台湾古谣《来甦》。“排湾族是没有文字的民族，很多传说、故事都依靠口头传承。”胡德夫介绍，《来甦》就是这样传承了将近千年的歌曲。仿佛冥冥中的共鸣，《天净沙·秋思》的结构、吐息竟与海峡对面的《来甦》意外地契合。“这都是我们国家的文化产物。”胡德夫感叹道，“太妙了。”

往来两岸，歌声早已将同胞紧密相连

这两年，跟随《江/云·之/间》以及个人音乐会的巡演步伐，胡德夫频繁奔走在大陆的各个城市之间，北京更是胡德夫最早到访的城市之一。1989年，他第一次踏上大陆的土地，与一位卑南族教授同行。教授听说自己的表哥还在世，便到北京探望，下了飞机，他们直奔北京饭店，三个人互相拥抱，泪流不止。

那是一种巨大的、彻骨的思乡之痛。上世纪70年代，胡德夫曾演唱杨弦谱曲、取余光中的诗为词的《乡愁四韵》，“我才真正读懂余光中老师心中的那份乡愁，是几百万人的乡愁。”因此，对于当下的两岸交流，胡德夫的珍惜溢于言表。“我来过北京很多次，在这里有不少朋友。”多年间，胡德山在“愚公移山”酒吧发表过作品，也在北京登上过央视春晚的舞台，“北京的观众很懂我，我在这里唱歌是比较从容的。”而说起最近五月天、周杰伦等台湾歌手频频在北京举行演唱会的盛况，胡德夫津津乐道：“两岸的歌声很早就连接在一起，音乐的交流一直被同胞们寄予期待，这是真正发自大家内心的需要。”

没有演出邀约时，胡德夫便回到故乡，安静地守候每一天的日升月落。他重返故土定居已有十年之久，哪怕在很多人看来，这对一位仍要外出工作的老者而言不算便利，但胡德夫坚持“回去陪伴家族，就像从前的老人陪伴我们一样。”乡间的日常生活很琐碎，比如，胡德夫真的要抽出不少时间，照顾太太收养的流浪动物，认真地在它们淘气时劝架，但无论猫猫狗狗还是胡德夫自己，都在这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天气好坏都一样精彩。”胡德夫说，即便是乌云，“里面也有很多颜色。每天睁开眼睛，我们都会遇到奇迹。”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