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贤华

在农村老家的静月湾大院，秦大叔是看着我们这群光屁股小崽儿长大的人。秦大叔喜欢小孩，所以小孩们也都喜欢他。院子里哪家大人有事了，都把孩子交给秦大叔照顾，秦大叔总是乐此不疲，笑呵呵应承下来。

不知不觉中，院子里的小崽儿们都长大成人，而秦大叔也慢慢变成了秦大爷。大家为生计四处奔波，只逢年过节才有时间回老院子聚聚，嗅嗅农村的风，解解乡愁。有一回，母亲打来电话，说秦大爷生日快到了，虽不是大寿，但也嘱咐我抽时间回去一趟。“远亲不如近邻，做人不能忘本！”母亲在电话里叮嘱。我笑着拍胸脯说保证回去。

秦大爷生日那天，除院子里的几家老人，客人不多。秦大爷孤身一人，独子大蛮牛在广州打工，本来准备回家一趟，但厂长没有准假，只得作罢。我和秦大爷喝着酒，秦大爷年纪大了，喝酒大不如前，不一会儿就醉了。他打着酒嗝，说：“华华呀，秦大爷想请你帮个忙，可以不？”我笑着回答：“秦大爷，您是我们家恩人，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秦大爷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说：“大蛮牛一直在外打工，我想给他在县城买套房子，让他在城里也有一个窝。这些年他陆续寄了些钱回来，加上我卖鸡鸭猪攒了一些，总共有40万元，还差10万元，你看能不能借点，我们慢慢还你……”

“哦，是这么回事呀。”我犹豫地应付着，说实话家里虽不阔绰，但10万元还是拿得出的，只是借出去后也不知秦大爷何时能还上。正犹豫着，坐旁边的妻子在桌下狠狠踩了我一脚，抢先说道：“秦大爷，我们正准备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好把父母接来城里住，结果还差15万呢！”这话让我顿时红了脸，火辣辣的。我家从无换房的计划，我不禁为妻子的托辞汗颜。秦大爷摇摇头，说：“没啥没啥，你们准备接父母去享福，孝心值得表扬。来来来，继续喝酒……”我无言以对，感觉喝下的酒味似乎也淡了很多……

回城后事情一多，很快就把这事忘了。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和妻子在家吃饭，忽然接到秦大爷的电话，妻子听是秦大爷打来的，便悄悄警告：“记住，不准借钱！”这一次，秦大爷没有提借钱的事，说：“华华，把你的银行卡账号发过来！”我以为听错了，疑惑地问：“大爷，你要我的银行卡账号干啥呀？”电话里传来秦大爷爽快的笑声：“你们买房不是还差15万吗？秦大爷借给你！我和大蛮牛商量好了，不去城里买房了，镇上的房子便宜，只需20多万，以后回大院子打理庄稼也方便……”

后面的话，我已听不清了。我脸红到了脖子根，妻子也惊讶万分，手足无措——这就是我的乡亲！他们至纯至真，他们像乡村的风那样清新，像乡村的土地那样实诚，像乡村的土棉袄那样温暖。和他们的宽厚踏实相比，我们显得那么的渺小和虚伪。

秦大爷的钱，我们当然不能借，但他的情和爱我们却心领了。我暗暗发誓：以后，我一定要常回老家，回大院子看看！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