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田若冰

翻开孟昭旺的《北乡谣》，就像推开一扇通往20世纪80年代华北乡村的旧木门。这部以董村为线索的长篇小说，用细腻深情的笔触，铺展开一幅满是烟火气的乡村长卷，奏响了一曲质朴动人的乡土牧歌，让读者在字里行间，重拾对故土和那段岁月的眷恋与沉思。

■时代变革中的乡村缩影

《北乡谣》写的是改革开放初期，乡村转型的阵痛与生机。故事开篇以蛇起笔，带着乡土里那点神秘的味道；接踵而至的旱灾，像命运投来的一颗石子，打破了村庄的平静。打井抗旱、求雨祈福，这些情节很真实地写出了那个年代村民和自然抗争的辛苦与坚强。

城里媳妇、剧团演员嘉莉的到来，给封闭的乡村带来了新鲜气。她时髦仗义、心怀远方，爱打抱不平，也对未来抱着美好的念想。她和读书人杜锦衣一起设想鱼塘乐园，向往着月夜塘边、吃烤玉米煮毛豆的悠闲时光——这是农人劳累之余最简单的心愿，也代表着乡土对新生活的渴望。书中这样写道：“我坚信，不久的将来，白塘将摇身一变，成为水上乐园的典范。每当夜幕降临，辛勤劳作一天的乡亲们便纷纷涌向塘边，欣赏盛开的花朵，仰望皎洁的明月。他们聚坐一处，聆听鱼跃水面的声响，观赏星星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尽享塘边煮毛豆，烤玉米的惬意时光。若一时兴起，还可小酌几杯白酒，清风徐来，月光如水，这样的夜晚美不胜收。”这样的画面，很容易让读者跟着陷进去。

杜锦衣的离家出走，让人扼腕生叹的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乡村变革的曲折与不易。董村的矛盾与挣扎，其实就是那个时代转型的缩影，新旧秩序在这儿不停地碰撞。这样的情况在当时很多乡村都有，成了想干事的人面前一道看不见的墙。虽然他们的尝试最后还是失败了，但也给沿袭多年旧俗的董村，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

■鲜活灵动的人物描写

一部好小说，终究得立得住一群有血有肉的人。《北乡谣》里的人物性格鲜明，形象饱满。

贾母慈祥通达，在家族里很有威望，对孙子天佑分外疼爱，和儿媳月娥偶尔有点小摩擦也从不记仇。明知道儿子贾雨信和嘉莉合不来，她还是护着嘉莉，临终还认她是自家人——这份宽厚与用心良苦，读来让人心里一热。贾母的大儿子、村主任贾雨仁朴实厚道，一心想着村民，带着大家抗旱、建梨园、打深井，既是村里的主心骨，也有基层干部的那份无奈和担当。小儿子贾雨信性格懦弱保守，和嘉莉在观念、性情上差距太大，婚姻由幸福到冷漠，让人唏嘘。

少年贾天佑心地善良，见母亲杀鸡就上前拦着，那份对生命的怜惜，给小说添了一笔温柔。吴月娥勤劳隐忍，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默默操劳；被拐来的青柠不甘心受欺负，选择逃跑，也写出了那个年代一些女性的不幸和反抗。还有爱唱曲儿的花成泥、赤脚医生赵魁元这些人，一块儿凑成了董村那个热热闹闹、真真实实的烟火人间。

■细腻醇厚的民俗风情

《北乡谣》就像一本华北乡村的民俗小百科。书里从婚丧嫁娶到农事生产，从节日庆典到日常日子，处处都透着乡土文化的厚重。

嫁娶的热闹排场，丧礼的庄重肃穆，仪式虽然烦琐但透着股敬畏劲儿，真实还原了旧时乡村的人情和礼俗；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农事过程，让人实实在在体会到乡下日子的辛苦；老农具、农谚俗语，更是老一辈人留下的宝贝。除此之外，书里还写了街头卖艺、乡间唱戏这些活动，在那个娱乐不多的年代，好歹给村里人添了点乐子。作者用细致的笔触把这些渐渐远去的风俗留住，让模糊的乡村记忆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深刻动人的情感共鸣

在叙事上，《北乡谣》风格克制但又带着点诗意。面对矛盾冲突，作者不刻意煽情，也不扯着嗓子说教，就是用平和的语调，慢慢把生活的真相和道理讲给你听。

法国作家普鲁斯特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天堂，是我们失去的天堂。”董村的烟火和悲欢之所以动人，大概就是因为里头藏着一代人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时光。书里写利益纠纷、青年迷惘这些情节，都写得很平实，给读者留了不少遐想空间。

文字也很有画面感，毒辣的日头、残雪刚化的田野、返青的麦苗，都被写得生动有味，日常的小事也写得挺有情趣。小说的结构不死板，各章节既能单独看，又互相勾连，读起来很顺畅。

时代一直在往前走，旧时乡村的样子也渐渐模糊了。在今天乡村日新月异的变化下，《北乡谣》更像是一次对乡土记忆的挽留。它是作者对故乡的深情回望，也是对一个时代的认真铭记。字里行间，我们能听见乡村的心跳，摸到土地的温度，有遗憾，也有希望。对于久住在城市里的人来说，《北乡谣》是一片安安静静的精神田园，也是一本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