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峰
今年春日的一个午后,我前往刘绍棠故里——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儒林村,参观坐落于村委会旁的“刘绍棠文学馆”。
车行大道,随处可见繁华。田野、树林、村庄自有厚重的辽阔,一种巨大的拔节力量,氤氲蒸腾,向阳而生,掠过运河两岸的风也带着温暖的强劲。
刚对文学感兴趣时,父亲就说起过刘绍棠,说他读高一时写出来的作品,竟然出现在高二的语文教材上。他坐在教室里,看到课本上的一篇文章竟是自己所写,那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深感惊讶,难以想象,却又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那时我在江淮之间大山里的一家兵工厂子弟学校读书,只觉得作家刘绍棠高远在上,离我千山万水。后来读刘绍棠的作品,知道他是“荷花淀派”代表作家,其作品清新质朴,读着亲切,在百花园里分外耀眼。
这天是星期六,大门紧锁。门上镶着一个牌子:刘绍棠文学馆。我站在大门口往里张望,院子挺大,其内是一排高大的北方平房。其实,对刘绍棠的一生和其作品,我并不陌生,写作的人不会不知道他。通州区文联办有《运河》文学季刊,为创办此刊,刘绍棠为之倾注了许多心血。这么多年来,《运河》杂志也赓续传承千年运河的文脉,力量虽绵薄,也堪称一个文学地标。幸运的是,我现在受聘担任《运河》执行主编,因此,站在刘绍棠文学馆面前,心情自然又多出一分责任和厚重,也不免生发许多感慨。
刘绍棠的许多作品,以及他那个时期的乡土文学,已成为不朽经典。今日我们谈文脉传承,谈乡村文化振兴,都是令人兴奋的话题。然而我们如今面对的,是城镇化进程中时代的沧桑巨变,乡村早已不是我们记忆中的纯粹乡村。而许多作家笔下的乡土文学,却仍然写着记忆中的乡土,一如既往地延续着农耕文明的风雨与收获,对现实乡村或视而不见,或难以融入,或缺乏精准的把握。毕竟,像刘绍棠、柳青那样扎根乡村,心与土地融为一体的优秀作家实在是不多了。
曾有读者留言,说一群不再饿肚子的作家天天还在写饥饿,却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轻读者天天在琢磨着如何减肥。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确,时代变了,环境和经济条件大相迥异,我们的笔触应该跟着时代,在新的生活下,有着新的沉淀和思考。
科技日益发达、城镇化日益强劲,在许多方面,乡村与城市的界限已不那么明显。不自觉间,我们描写乡村的文字,总会带着城市的亮光,我们书写城市的文字,又总是离不开乡村的背景。正如那些流动在四面八方的人群,城中有乡,乡中有城,谁能说得清楚城乡的界限在哪里呢?我想,今后恐难有刘绍棠式的纯粹的乡土文学了。如此看来,刘绍棠和那一代作家的乡土文学,已成为一座巍峨不动的丰碑。
时代有局限,有辉煌,更在向前发展。时代在变,文学却愈发需要逼近生活的本质与核心。它必须足够深刻,也需要让一个个“小我”,撑起属于“我们”的芸芸众生。这,便是新时代乡土文学的使命,即成为乡村文化振兴中那道不可替代的风景。
文学馆门前,是一个精致的文化景观小花园。巨大的书架上,竖立着刘绍棠的《蒲柳人家》《京门脸子》《瓜棚柳巷》等著作,旁边有多个翻开的书页石刻,简介这些重要的作品。小花园里建有木桥、水池,花园外便是悠长的运河和广袤的田野,还有田野上高耸入云的白杨。
刘绍棠文学馆作为一个时代符号,与运河朝夕相伴,文学的灯光仍然闪烁在高楼映衬下的无边田野,也映照着伟岸林立的高楼大厦。文学,终究是要穿透城乡,照亮夜空,直抵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