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egacy Continues."

文｜周艾琳

编辑｜刘鹏

来源｜腾讯财经（ID：financeapp）

封面来源｜IC photo

2026年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巴菲特首次不再登台演讲，将C位留给接班人阿贝尔。股东大会的门票上，也首次将阿贝尔与巴菲特并列出现，并写着“The Legacy Continues”的标语。

“但实际上，The legacy will not continue，历史不会重复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在股东大会上半场结束后，某连续参会近20年的国际资管公司投资总监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

今年，往年到处排队的盛况不再。据参加过多次股东大会的投资人讲述，体感上参会人数少了大概三成。历年来，朝圣者亲赴股东大会，为的是聆听巴菲特和芒格的人生哲理，感受智者的幽默和魅力，而非公司财报解读本身。

尽管如此，多位投资者都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巴菲特也是美国黄金时期的产物，历史本来就难以复制，但明后几年一定还会来奥马哈。“因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和朋友、客户、新朋友聚会，碰撞观点，感受奥马哈的氛围，股东大会本身并不是唯一目的，有些人其实每年也就听10分钟就出来了，毕竟全文很快就在当天刊出了。”

本次股东大会门票。拍摄：腾讯新闻《潜望》

时代出“股神”

在此次股东大会的购物中心中，可以看到电视上正播放着巴菲特最新的CNBC专访。他坦言，自己现在的能力圈正在缩小，对AI等新兴行业的研究不及年轻人，因此他宁愿错过这些机会，也要守在自己看得懂的领域（如苹果、银行等）。他引用IBM创始人的话：“我不聪明，我只是待在那些我懂的地方。”

股东大会购物中心电视直播。拍摄：腾讯新闻《潜望》

那些认为阿贝尔无法复制巴菲特时代的人，他们的观点是正确的，但又不够全面。

巴菲特赶上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用一套只属于那个年代的打法，成为了无人能超越的“股神”。不是后人不够聪明，而是他的时代，已经绝版了。

原高盛、贝莱德资产配置专家梁馨予（Yvette Liang）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巴菲特执掌伯克希尔的60年，刚好是美国经济一路狂奔的60年。工业崛起、消费扩张、全球化红利、美股长牛……整个市场像一条不断上涨的大河，只要选对船，就能跟着水势一路向前。换在增长放缓、结构不同的市场，就算是同一个巴菲特，也跑不出同样的奇迹。若在欧洲或其他市场，他无法取得同样成绩。

更关键的是，他年轻时的股市，是一个信息极度不对称的世界。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AI、没有一键拉取的财报数据，大部分投资者看不懂报表、抓不到真相、算不清价值。很多好公司被低估、被忽略，股价远远配不上真实实力。

而巴菲特偏偏是个“怪物”——他能把财报背得滚瓜烂熟，对数字极度敏感，靠超强的记忆力和深度建模能力，在一堆没人愿意啃的资料里，挖出被市场漏掉的宝藏。这就是他最核心的优势：在信息不对称里，收割认知差。

梁馨予表示，巴菲特还有一套极度挑剔的“棒球法则”：只打自己最舒服位置的球，不在能力圈外冒险。不追热点、不炒泡沫、不碰看不懂的东西，等到好公司跌到合理价格，就重仓、长期拿、等复利。

在那个公司少、噪音少、骗子少的年代，这套方法能稳稳筛出少数极品。可现在的世界，完全变了。信息一秒传遍全球，AI能瞬间处理千万份财报，信息不对称几乎被抹平。好公司很难被长期低估，热钱扎堆、泡沫乱飞，符合他“低价+优质+可重仓”标准的标的，少得可怜。后人可以学他的理念、抄他的方法、练他的耐心，却再也买不到那个时代的门票。

“沃伦不在，我们也还会来参会”

尽管阿贝尔不是第二个巴菲特，但令人惊讶的是，这并未削减与会者的热情。

“只要会议还办，就值得来，现场交流远比重播更有价值。”来参会的资深美国投资者James Pan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奥马哈的意义在于和老朋友轻松见面，每天相处2-3小时刚刚好，不会给彼此压力，这种社交氛围无可替代。

“我其实每年只在会场待5分钟，剩下时间逛展、偶遇老友，这种线下偶遇、面对面交流是看文字记录无法得到的，但会议本身是重要的背景，或者说整个活动的骨架。”

James Pan已连续参加25年，这里已成为投资圈老友固定相聚的精神据点，“即使沃伦不在了，我也会继续来，这其实和谁主持无关。”

在会议期间，奥马哈商界代表、大奥马哈商会经济发展副总裁杜兰（Winsley Durand）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人们怀念已逝之人芒格，也怀念巴菲特还在台上主持大会的日子，但全球投资人也想了解新领导的情况。

“外地人像崇拜超级偶像般崇拜他们，当地人则习以为常，巴菲特和查理像大家的叔叔。”杜兰回忆称，他1993年初次来到奥马哈时，站在DQ冰淇淋店（隶属于伯克希尔）前排队，“有人说巴菲特也在排队，我都不知道这是谁，但其实巴菲特一直都出现在奥马哈各个角落，大家都习惯叫他Warren（沃伦）。”

“目前仍无法想象未来奥马哈没有巴菲特的日子，巴菲特的投资理念很平常，生活不奢华，非常接地气。”不过，他认为更多人每年来到奥马哈并非只是为了参与股东大会，更多是来和客户、朋友相聚，参与各种衍生活动，例如五公里跑(Invest in Yourself 5K）、价值投资大会、游览家具城和购物中心等，这种传统在未来也仍有望延续。

第五年参会的纽约Globoconsult创始人Shirley Hon对腾讯新闻《潜望》称，会议中心商店的糖果盒子上印着冰球台面的情景，以巴菲特传球给阿贝尔比喻接力棒成功传递，说明伯克希尔公司的传承。作为股东，未来对伯克希尔的期待在于，改善伯克希尔旗下运营不佳的资产或公司业务；探讨账面3700亿现金的用途，包括用于股票回购；要偿还旗下公司所欠的“科技债”，通过AI等提高效率，以获取更高回报。

股东大会现场升旗致敬巴菲特（供职60年）和芒格（供职45年）。拍摄：腾讯新闻《潜望》

新时期布局“狭义AI”

正如此次参会者所说的，巴菲特在的日子将永远被怀念，但未来各界仍将期待新领导的新举措。

“巴菲特从来不太布局科技、AI，负责保险业务的副董事长Ajit这次甚至用‘时尚潮流’（fashionable）来形容AI，这是不能想象的，现在AI将是长期趋势，而且AI也并不只是大语言模型。”此次参会的资深硅谷科技从业者Dimple Malkani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

在她看来，在新的时代，换新的领导班底，其实也不失为理想的选择，而且阿贝尔尚且年轻。相比起来，保险业务的核心人物Ajit也已将近75岁。“阿贝尔这次提到了‘狭义AI’，这是很重要的概念。”

阿贝尔提出加大能源基础设施投资，本质是为美国AI发展提供算力、电力等底层支撑，这依旧贴合伯克希尔擅长的实体基建、重资产领域，没有偏离价值投资能力圈。

梁馨予对腾讯新闻《潜望》称，AI已被广泛导入伯克希尔旗下业务的运营体系中。以BNSF铁路为例，阿贝尔强调目前利用AI模型进行列车调度、设备故障预测，并推动列车控制系统升级；阿贝尔指出，GEICO保险目前也推进底层技术转型，已将AI融入系统中以加速资料整合。他表示，将专注于能与主业形成互补协同的“狭义AI”，并将防范人为干预与信息安全风险置于首位。

“目前AI领域混乱、热钱多，巴菲特团队还未看清形势，在已有范围内支持AI，但更关注提高效率方面的狭义AI符合逻辑。”她称，而且目前热门AI公司中符合巴菲特投资风格的标的较少，大资金难以找到合适承载量。巴菲特是价值投资，要看到未来潜力，投资风格是重仓，找到好标的公司会以折扣价买入并长期持有、等待复利增长。

在参会者看来，短期内新CEO不会出现风格漂移，因为巴菲特仍有较大影响力。不过，如今阿贝尔仍在主导投资端，另一位投资经理仅有6%的资金管理权限，究竟中长期阿贝尔的投资决策是否风格漂移、能否做出长期正确的投资决策，这仍有待观察。

时代再无巴菲特，但新的时代也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