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广斌

　　在哈尔滨解放80周年纪念日来临之际，我翻阅了哈尔滨市20世纪30年代抗日文学史料，一个浪漫而坚韧的名字 ——“牵牛坊”，深深地印入了我的脑海。它的故事，触动了我的心灵。

　　这个“牵牛坊”既不是工业作坊，也不是名楼牌坊，而是一栋被牵牛花爬满的俄式平房。它坐落在哈尔滨道里区的一条街道上。如今，在其旧址建筑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匾，上面刻着：哈尔滨市革命遗址“牵牛坊”遗址。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这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乎民族灵魂的殊死搏斗。当侵略者的铁蹄踏碎黑土地的宁静，哈尔滨的作家没有选择沉默，他们以笔为刀，在暗夜里划出了一道道刺破黑暗的星火。

　　“牵牛坊”的主人叫冯咏秋，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在《京报》做过记者。他既喜爱绘画、摄影，又钟情文学、戏剧，经常给报纸撰稿。每到春季，冯咏秋夫妇便在房前种满牵牛花。夏秋开放之时，各色牵牛花与翠绿的枝叶爬满房屋墙壁与篱笆，屋里屋外弥漫着牵牛花的清新香气，“牵牛坊”因此得名。

　　1932年至1934年，是“牵牛坊”最兴盛的时期。它逐渐成为哈尔滨左翼文化人士聚会的核心场所，也是中共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常来这里的，除冯咏秋组织的“冷星社”成员外，还有金剑啸、萧军、萧红、舒群、罗烽、白朗、方未艾等一大批进步作家和文艺青年，以及部分职员、教师和学生。

　　大家每周聚会一两次，或吟诗作画、评论文学名著，或分析时政形势与敌人动向，商讨为《国际协报》《大同报》等报纸副刊撰稿，以笔为枪开展反满抗日宣传。

　　1933年7月，中共地下党员金剑啸、罗烽、姜椿芳等在“牵牛坊”组织成立了星星剧团和哈尔滨口琴社。金剑啸任导演，萧军、萧红、罗烽、白朗、舒群等人为团员，曾在“牵牛坊”排练进步话剧。哈尔滨口琴社的成员也常到这里参加活动。时任中共满洲省委秘书长的冯仲云，是“牵牛坊”的常客，有时在此与地下党同志秘密接头。

　　1935年，由于白色恐怖日益加剧，这里的活动难以为继。常到“牵牛坊”的人士便分散到全国各地，继续从事革命文学创作活动。“牵牛坊”的革命火种，汇入了中华大地熊熊燃烧的革命文学烈火之中。

　　其中许多人后来成为国内外知名作家，如萧军、萧红、舒群、杨朔、罗烽、白朗、林郎等，共同形成了20世纪30年代享誉全国的东北作家群。

　　那是一个文学与鲜血交织的年代。在金剑啸、萧红、萧军等进步作家的笔下，文学不再是风花雪月的浅吟低唱，而是刺向敌人的匕首与投枪。

　　他们在《夜哨》周刊上发出 “不愿做奴隶” 的怒吼，在《大北新报画刊》的夹缝中巧妙刊登东北抗联消息，甚至借助口琴社的悠扬旋律，奏响《沈阳月》的悲愤与抗争。这些文学活动，是在日伪严密的文化封锁下进行的，每一次落笔都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每一次聚会都伴随着生死考验。

　　然而，正是这种在刀尖上起舞的勇气，让哈尔滨成为东北革命文艺运动的中心，筑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精神长城。

　　这段历史给予我们最深刻的启示：文学不单纯是书斋里的独白，不只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文学同样具有战斗力。民族危亡之际，文字的力量可以穿透最厚重的黑暗，唤醒沉睡的民众。

　　金剑啸烈士以年仅26岁的生命，诠释了“用我沸腾的血浪，把那些强盗卷回老家去”的誓言。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前途紧密相连的责任感，是那个时代留给后人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回望那段岁月，“牵牛坊”前的牵牛花早已凋谢，但那份在逆境中坚持真理、在压迫下敢于发声的精神，依然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

　　它启示我们，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应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滚烫的良知。真正的文学，应当关注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人民，应当成为照亮社会前行的火炬。

　　在新时代的征程上，我们不再需要面对枪口，但依然需要那份 “一息尚存，血战到底” 的坚韧，用我们的笔触与行动，去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