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勤为老年人理发。

西海新闻记者 祁晓军 文/图

4月7日7时30分，西宁市中心广场北侧早市热闹起来了。

“十元理发，特殊人群免费！”一声清亮的吆喝，混着油条的香气和摊贩的叫卖声，在烟火气中格外亲切。

循着声音望去，李学勤低着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作响。这位来自四川的手艺人，已经在青海二十年了。

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花土沟镇的戈壁小店到西宁早市小摊，她手里的剪刀，只做一件事：给街坊邻里剪个干净利落的发型。

李师傅，啥时候回来给我剪个头？

2006年，李学勤揣着一手理发手艺，告别老家四川宜宾，千里迢迢来到青海海西州花土沟镇打工。“花土沟全是戈壁滩，风一吹沙子能灌进衣领，三千多米海拔，刚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回忆刚到青海的日子，李学勤感慨万分。

李学勤在镇上租了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放上两把椅子、挂上一面镜子，小小的理发店就算开张了。戈壁滩的风沙从不留情面，每逢沙尘暴过后，店里的桌上总会积一层沙土，她每天都会提前开门，仔细把店里打扫干净。冬天屋里没有暖气，她便生起煤炉，让每一位来理发的顾客都能感受到暖意。

花土沟镇上的居民，大多是青海油田工人，他们经常奔波在野外，经受风吹日晒，对发型没什么花哨要求，只图剪得清爽、方便打理。李学勤的手艺朴实无华，剪得又快又规整，恰好贴合工人们的需求。遇到有人因高原干燥气候，头发变得干枯，她会随口叮嘱简单的护理方法；工人们下工后来理发，满身都是油污与沙土，她总会先递上一杯热水，暖心相待。

李学勤总说自己的手艺普通，可就是这份普通，让她在镇上慢慢有了名气。周边牧民也会特意赶来，认准她这把“实在剪刀”。她一边守着小店，一边拉扯孩子。店里没有花哨的装修，只有几本厚厚的登记册，上面记着常客的理发时间、喜欢的发型长度。腿脚不便的居民需要理发，李学勤就会上门修剪。直到后来离开花土沟，还有老顾客打电话来：“李师傅，啥时候回来给我剪个头？”

三年里，她没再碰过剪刀

2021年，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李学勤和丈夫商量后，决定搬家。丈夫离不开花土沟的工作，她就独自带着孩子来到西宁，租住在西宁市城西区尕寺巷附近。

“小学是打基础的关键阶段，孩子刚换环境不适应，我得陪在他身边。”李学勤坦言。随着孩子升入高年级，学业压力日益增大，她索性成为了一名全职陪读妈妈。整整3年，从2021年到2024年，李学勤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清晨六点准时起床为孩子做早餐；送完孩子上学，回家收拾家务、研究菜谱；夜晚陪孩子写作业，遇到难题，她便耐心鼓励他次日去请教老师；就连周末，也会带着孩子穿梭于各个兴趣班。

李学勤文化水平不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陪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三年里，她没再碰过剪刀，心里却总惦记着那“咔嚓咔嚓”的声音。丈夫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夫妻俩打电话，说的都是孩子的学习、孩子的变化。看着孩子的成绩从波动到稳步提升，从腼腆内向到能自己打理生活，李学勤觉得，这三年的付出值了。

十元剪发，特殊人群免费

孩子渐渐长大，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李学勤心里的念想又冒了出来：“还是想剪头发，闲下来总觉得空落落的。”2025年，她选了中心广场北侧的早市摆摊，这里是政府规划的便民市集，管理费少，还统一划分了区域，干净又有序。

“在这儿摆摊放心，不用操心这操心那。”李学勤说。

李学勤的“移动理发店”还是老样子，工具简单，就剪男女短发、老人发型，不做烫染，不搞复杂造型。对于十元钱的定价，她有自己的想法：“我这小摊没房租，成本低，就赚个小钱。来早市的顾客，都是剪简单的发型，大家都能接受，我心里也踏实。”

李学勤说，自己就是个剪头发的，不和那些装修精致的理发店比，各做各的生意，各有各的顾客。

早市摆摊不容易，不管多累，李学勤都有自己的规矩：剪发前，用酒精把工具擦得干干净净；剪的时候，仔细听顾客要求；剪完了，把地上的碎头发扫干净，不给市场添麻烦。

她那句“特殊人群免费”的话，从花土沟说到了西宁，从没变过。孤寡老人、残疾人来理发，她分文不收。从2006年到现在，她免费理发的次数超过了两千人次。

时间久了，李学勤的小摊，引起了社区工作人员的注意。

“李师傅不光在早市上给大家理发，我们社区组织志愿服务活动，她每次都是第一个报名的。”城西区尕寺巷社区工作人员说，“去年冬天社区举办‘暖冬行动’，给辖区孤寡老人上门送温暖，李师傅主动提出去老人家里免费理发。有一位八十多岁的独居老人，行动不便，李师傅跪在床边给老人剪了半个多小时，剪完还帮着把地上的头发收拾干净。老人拉着她的手直掉眼泪。”

11时，早市的人渐渐少了，李学勤麻利地收拾好摊子，挎着工具箱往家走——得回去给孩子做午饭了。风拂过她的头发，剪刀安安静静躺在箱子里，就像她的日子，平凡，却处处透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