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本报记者 蒋明睿 程晓琳

清明又至，人们追忆故人、缅怀先烈，在庄重深情的仪式中寻根溯源、叩问初心。清明时节，总会引发一场关于“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生命追问。记者近日走进大中小学课堂，看到生命教育正以不同方式触及学生心灵，为他们上一堂关于“生与死”的人生必修课。

在“生命轴线”前，追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生命教育的第一步，是让参观者们直面“生”的来处与“死”的归途。在南京医科大学康达学院生命科学馆，一条从4周胎儿标本到足月婴儿、再到各年龄阶段人体结构的“生命轴线”，引领人们进入一场关于生命本质的思考。

“生命就像一棵树，从种子发芽到枝繁叶茂，最后落叶归根。死亡，是生命完整历程的一部分。”该校科普教研室副主任顾霞飞用这样的比喻，向小学生解释“生与死”。而对大学生，她的问题则直指存在的意义——“作为拥有自由意志的个体，你打算如何分配精力，过好这有限的一生？”对医学生，她更强调医学人文——“面对的不是疾病，而是完整的人。”

从生理层面揭示生命的精密与脆弱，心理层面的生命教育同样不可或缺。在太仓市陆渡中学，以“向阳而生，守护青春”为主题的生命教育专题讲座，展露出青春期最真实的心声。“每天上学好累”“活着有什么意义”……太仓市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指导中心首席心理咨询师陈雅婷，用一名学生与奶奶的对话引发全场共鸣。她告诉同学们，这些困惑是成长过程中最真实的信号。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外界定义的“成功”，而在于能否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针对青春期情绪起伏大、抗挫折能力弱的特点，她用生动的比喻帮助同学们理解情绪的本质：“你是河，情绪是分秒流经你的水滴。”

在南京市金陵小学，教师乔华清则用绘本《爷爷变成了幽灵》为二年级学生搭建了一座认识离别的情感桥梁。课堂上，孩子们通过“温情照相机”“愉悦录音机”“气味图书馆”等五个维度调动五感，回忆与家人相处的温暖瞬间。共读绘本后，“回忆四宫格”与“告别与珍重”任务，让孩子们写下来不及说的话，规划与身边亲人相处的小事，教育孩子们珍惜当下时光，在“告别”与“珍重”的选择中，深刻体会生命的延续与意义。

在风险与勇气之间，学会自保与助人

理解了生命的珍贵，下一步便是学会如何守护它。珍爱生命，不仅要知道它如何结束，更要知道如何在危险中保护它，以及在别人需要时敢于伸出援手。

省红十字会生命教育基地运用VR、手势识别等技术，将安全知识点设计成逼真的体验项目。地震体验区里，孩子们坐上模拟平台感受不同震级；火灾逃生通道中，烟雾与警报声环绕耳边；交通安全互动环节，孩子们戴上VR设备模拟驾驶；灭火体验区里，他们通过实际操作辨别火情。但讲解员张雅琼的任务，远不止让孩子们“体验一下”那么简单。

“如果我在真实的场景当中，没有找到安全三角区，我该跑还是不跑？”一个孩子仰着头认真提问。张雅琼耐心解答：“咱们的安全三角区只是情景模拟里的一个象征。在真正的逃生过程中，你要去看相对安全的位置，根据真实场景临时决定。”对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她的讲解方式天差地别：小学生用提问式互动引发好奇；中学生已有死亡概念，就强调危机事件发生的“概率”，让他们意识到危险并不遥远；而对大学生，则通过急救技能培训，鼓励他们敢于动手。

安全意识是生命教育最基础、最现实的一环。张雅琼坦言，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学过心肺复苏术，也知道AED怎么用，但真正的问题在于“遇见危机情况，大家敢不敢救”。“家长有时候不要完全避免让孩子去接触危险，而应当教会他们如何应对风险。”张雅琼说。

恰逢江苏首个春假，不少地区开展安全教育活动。在张家港市凤凰镇西参村，孩子们跟着凤凰镇人民医院的医生学习海姆立克急救法和心肺复苏术。张家港市后塍街道学田村的消防安全科普实践活动，则成了“手工课”，孩子们组装消防车和灭火器模型，见证“按压喷射”“液压升降”的奇妙变化。

死亡不是终点，大爱让生命成为永恒

如果说认识生命是起点，保护生命是底线，那么超越个体生命长度的奉献，则是生命教育最动人的升华。在江苏，一群普通人用沉默又坚定的选择，诠释了“生命可以如何延续”。

南京师范大学有一个由36位退休教师组成的“捐友”群体。吕昀、张泽华、吴佩英3位“捐友”老师代表不约而同地表示：“我们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能以这种方式延续生命，帮助他人，就很值得。”

其中，居思伟、钱彬夫妇的故事令很多人动容。居思伟老师生前心系学子、情牵母校，与爱人钱彬老师捐资40万元设立“春晖助学金”，帮扶困难学子。夫妻二人早年共同签下遗体捐献协议，居思伟于2022年离世并完成遗体捐献，钱彬于2025年12月辞世。遵照二人遗愿，存款96万元定向捐予学校，名下房产的一半份额无偿捐赠学校。一生从教、一生向善，生前助学、身后奉献，倾尽所有、不留分毫，他们这样践行了“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崇高追求。

据不完全统计，2013年以来，南师大有余生秀、王少九、王耀德、龚源民、牛作山、黄长林等6位老师，用生命践行了诺言。正如座谈会上吕昀那句朴素而有力的话：“一辈子做老师，做一辈子的老师。”他们用讲台上的坚守、讲台下的奉献，将师者的初心与大爱，刻进岁月，融入生命。

这样的生命延续并不只发生在退休教师身上。有一个故事，顾霞飞讲了无数遍。南京医科大学学生程凯，被临床专业录取，却因先天性脑血管破裂成为植物人。同届校友毕业那天，也是她与病魔斗争多年后不幸离世的日子，家人同意捐献她的遗体。从一个立志从医的学生，到“无言的大体老师”，程凯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母校。而顾霞飞每次带领孩子们参观结束时，都会引导大家做一个默哀仪式。“当小孩弯腰默哀时，他们已经建立了一种对生命的敬畏，而不再害怕刚刚看到的标本。”

生命教育最深的用意，是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带着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向阳而行，茁壮成长。正如顾霞飞所说：“当孩子觉得讨论生命和死亡是安全的、被允许、被接纳的，他们就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