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李氏琼 王晓慧 宜昌报道
长江宜昌段的葛洲坝下,水流平缓,江面开阔,这里是长江江豚嬉戏的乐园,粼粼波光里,时常能看到它们灵动的身影。
这也是一群特殊守护者日夜巡护的地方,对于长江沿线的渔政协助巡护员来说,不管是江面上一丝不寻常的涟漪,还是岸边监控屏幕上突然亮起的红点,都需要他们高度警惕,时刻准备出发去守护长江。
渔政协助巡护员这支队伍里,多数成员都是从持证渔民转来,他们和这片江水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在宜昌,巡护员杨泽运就是其中一位。今年59岁的他,被大家亲切称为杨师傅,这已经是他作为巡护员的第9个年头,也是最后一个年头。“明年就要退休啦,最后一年守护江猪子(江豚)了。”杨师傅看着江边感慨。
老渔人上岸后的新生
“我们家祖祖辈辈在江上,我爷爷、爸爸都是渔民。”杨师傅说,他十几岁起就以打鱼为生,那时候,一家人都住在船上,船开到哪,家就在哪,长江承载着他的生活。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还在水产大队的时候,每个月能领四十多块钱,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杨师傅回忆,小时候的长江,是取之不尽的粮仓。但后来,长江里的鱼越来越少了。原来一网下去,能拉上来几十斤,后来越来越稀,越来越小。捕鱼人的好日子,像江水一样,一天天流走了。
2018年1月1日起,宜昌中华鲟保护区全面禁捕,习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渔民们,面临着上岸后的生存难题。“我们这些人,除了打鱼,啥也不会。渔船上岸的时候,对往后的路该怎么走,还是有蛮大的抵触。”同为巡护员的周刚周师傅说,他们在江上漂浮但是扎下了根,在岸上反而像是“丢了魂”。
这时候,协助巡护员这个身份给了他们一个新的归属感。
据了解,2017年,在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和SEE基金会的推动下,全国首支由退捕渔民组成、在渔政部门指导下开展工作的协助巡护队在江西湖口成立,“捕鱼人”转型为“护鱼护豚员”。宜昌中华鲟保护区全面禁捕后,保护区内从事捕捞作业的渔民需全部转产安置。2018年6月,宜昌组建江豚协助巡护队,6名自愿退出渔业捕捞的渔民成为江豚协助巡护员。
“原来一起捕鱼的老伙计,有的去外地找工作,也过得不错,但是远离了水,远离了长江,总觉得日子缺了滋味。”杨师傅说,看到协助巡护队在招募后,心里一下就亮堂了,还是离不开这条江。
“他们对这片水域有着外人无法比拟的熟悉。”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常务副理事长王利民说,以前他们能够靠看水色、看水花来找鱼,现在他们依然可以靠这些经验来护鱼。
“我们渔民的眼力都是在江上练出来的,知道哪片水域鱼多,知道鱼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也知道有哪些人常来钓鱼。”周刚向《华夏时报》记者自豪地说着自己的经验。
自协助巡护队成立以来,杨师傅所在的这支队伍现在已经有10人。2020年,协助巡护机制正式被纳入国家政策体系后,杨师傅有了“五险一金”,慢慢在岸上扎下了根。“今年新招了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五十来岁,都比我年轻,相信他们能干好。”这些日子,杨师傅带着这两个新人,教开船、巡江。
巡护员守望江豚的日夜
渔政协助巡护员杨泽运记录的日常工作/受访者供图在长江湖北宜昌中华鲟自然保护区河段内,开展巡护工作,路线从葛洲坝以下至枝城杨家溪,长达60公里的江段严禁垂钓。其中,巡护员的日常工作是协助渔政部门开展常态化巡查、打击非法捕捞。
“以前在江上说话声音大,自从做了巡护员,性子缓和了。”谈起做巡护员以来的改变,他说巡护员以劝导为主,脾气不能太急,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心态一定要好。
“守护江猪子(江豚)这么多年,它们在哪几个地方,我们都比较清楚,每天都要到那里看看。如果水小,它们就在葛洲坝1号船闸那块儿;像今天水涨得比较大、比较急,它们就到宜昌镇江阁去了。”杨师傅介绍,巡护员实行24小时轮班制,就算晚上有举报,夜间开船和开车也会赶过去。
“不管多晚都得出去。”杨师傅回忆说,“有一次大年二十九,我们发现有人电鱼,追了他们几公里,累是累了点,但是最后把人和机器都移交给了公安。”
除此之外,最头疼的是那些“锚鱼”的人。这种捕鱼方式使用巨大的钩子,不管大鱼小鱼,挂上来就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对鱼类资源破坏极大。江豚被钩住后,很可能会扯掉一大块皮肉、引发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宜昌市农业综合执法支队工作人员莫宏源介绍巡护情况“现在依托沿岸监控系统,能精准识别出江边手持鱼竿或长时间静止的可疑人员,一旦发现异常,警报会第一时间传到后台和队员的手机上,然后巡护员会迅速解决。但有些时候,遇到隐蔽的违规行为,或者需要现场处置时,还得靠队员们冲。”宜昌市农业综合执法支队工作人员莫宏源说,科技是他们的眼睛,冲锋还是靠他们的腿和胆。
最近几年,最让杨师傅开心的是江里的变化。现在,宜昌地区有多个稳定的江豚群体。前几天,他在巡护中发现几头江豚在那一片水域玩,离得特别近。他当时赶紧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看江豚。后来,岸边好多人都跑过来看这一群江豚,大家都举着手机拍,笑着,喊着。
有人问杨师傅和周师傅,打了一辈子鱼,现在没有这项技能了,会忘记这项技能吗?会后悔吗?“原来我们打鱼,是为了自己的日子,现在我们护鱼,是为了我们的后代,最起码能给他们留点东西吧,还是很有意义的。”
杨师傅告诉记者,他现在还是江豚保护的“宣讲员”,会给来长江边的游客讲江豚不断增多的故事。
责任编辑:周南 主编: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