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韩金芳
“一页宋版,一两黄金”。1月份,“情比金坚——上海图书馆藏苏州潘氏典籍文献展·新春特展”在上海图书馆揭幕,失散已久的两部宋刻本《金石录》首次同台亮相。这两部国宝级典籍,一部藏于国家图书馆,一部藏于上海图书馆。国家图书馆所藏的南宋龙舒郡斋刻三十卷足本《金石录》,正是出自南京津逮楼旧藏。这段跨越千年的国宝重逢,也让这座古楼再次走进公众视野,揭开了一段承载金陵文脉的书香往事。
津逮楼坐落于南京城南甘熙宅第。提及津逮楼,绕不开金陵甘氏家族。甘家是世代书香门第,“耕读传家、崇文重教”的理念刻进每一代族人的血脉里。到了清代,甘家筑就大宅,家族子弟日益增多,原有书舍早已无法容纳先祖遗留的典籍,也难以满足族人研学的需求。在甘福四兄弟共同努力下,终于在道光十二年(1832)建成这座津逮楼。
很多人好奇,这座藏书楼为何取名“津逮”?这背后藏着甘家人的治学初心。“津”是渡口,“逮”是抵达,“津逮”二字就是“学海的渡口”。甘福希望这座楼阁能成为世人通往知识彼岸的必经之路,唤醒世人对学问的敬畏,滋养后世学子成长。
在清代,私人藏书楼大多“书不出阁、秘不示人”。但津逮楼却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成了当时江南最“另类”的藏书楼。甘福定下规矩:“至亲密友不得私自借书下楼,愿就读者听。”这便是津逮楼的初心。这份超越时代的包容,让无论名门高士还是寒门学子,都能登楼品读,津逮楼也成为中国最早的“公共图书馆”之一。
据甘熙《白下琐言》、地方史料《金陵藏书考》记载,江南名士程春海曾多次携门生登楼,抄录《十三经注疏》残本,其治学著作中多处引用津逮楼所藏孤本佐证观点;学者朱绪曾常年在津逮楼研学,依托楼中独藏的南京地方文献,编撰《开有益斋读书志》;诗人陆心兰则常与友人在楼中煮茶论书,其诗集《芳兰室诗钞》载有登楼见闻,描述津逮楼“藏书满架,纸香墨韵,沁人心脾”。楼中专门设了两张长桌,供学子们抄录典籍、交流学问。甚至有外地学子专程慕名而来,甘家不仅允许其登楼读书,还会提供简单的茶水,这一温暖细节,被甘氏后人代代相传。
一座藏书楼的生命力,在于文脉的坚守与传承。甘家的“书香气”,靠的是一代代人的躬身守护、薪火相传。甘国栋、甘福父子往来多地,只为搜集古籍珍本。所藏古籍十万余卷中,有津逮楼“镇楼之宝”宋刻本《金石录》、元刻本《资治通鉴》等珍本。甘福亲自校勘整理,编著《津逮楼藏书目录》十六卷;甘福之子甘熙埋首楼中数十年,一边整理家族藏书,一边撰写《白下琐言》,这部收录南京街巷、人物、风俗、掌故的著作,近三成内容的史料来自津逮楼藏书。
咸丰三年(1853),津逮楼毁于兵燹,幸存藏书经甘氏族人几经辗转得以保留。1951年初,甘鑫、甘浏等人恪守“文脉不可断”的祖训,将幸存的部分珍本、典籍捐赠给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今南京图书馆古籍部)。尤为珍贵的是,津逮楼镇楼之宝——宋刻本《金石录》(存世唯一足本),于同年被偶然发现,经张元济先生鉴定为失传的宋刻全本,后入藏国家图书馆,正是此次浦东合璧展上的国宝之一。
2007年,东南大学专家仿天一阁样式复建津逮楼。如今,复建的津逮楼重新矗立在甘熙宅第之中,飞檐依旧,书香如故,成了人们感受书香、触摸历史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