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舒畅

1957年4月，音乐家萧家驹等人组成的“侗歌调查组”进入黔东南州黎平县、从江县交界的侗族地区进行采风，意外地发现了一种叫作嘎老的多声部合唱，并将之编成专著《侗族大歌》，于1958年8月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而后这种多声部的侗歌逐渐进入全球视野。

北京大学教授孔江平和陆尧在其《侗族大歌：自然天成的东方和声》一文中指出，最早关于侗族大歌的文献记载是宋代《老学庵笔记》中的描述：“辰、沅、靖等蛮、仡伶农隙时，至一二百人为曹，手相握而歌。”其中的“仡伶”就是侗族先民的自称。清光绪年间的《凝秀庵记》记载：“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连袂而歌，于蔫喁如众乐，皆作八音备，举合材中，无一非能鸣者焉，彼天地间亦何尝有寂境耶。”这里的“于”和“喁”是高低音相合之意，是早期有关侗族大歌和声的记载，现在被侗族人称为“嘎老”，“嘎”就是侗语中“歌”的意思，“老”是侗语中宏大而古老的意思。

中国的民间音乐，曾被国外音乐家和学者长期认为是单声性的，没有多声部和声。而20世纪50年代被发现的侗族大歌，是中国较早被发现和被国际认可的一种无指挥、无伴奏的自然多声部合唱音乐。2009年，侗族大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侗族大歌的产生，孔江平和陆尧都认为和侗族的生态环境有关。侗族主要分布在山川秀丽、丛林繁茂的贵州山区，以大散居和小聚居的形式居住在万山丛岭的坝子盆地中，特殊的自然生态为侗族大歌提供了原始的素材。“虫鸣鸟叫的高音和潺潺流水的低音，自然构成了侗族大歌高音和低音的不同声部。因此，自然生态是侗族大歌多声部和复调音乐的自然生态基础。”

侗族的生产生活方式主要处于稻作农耕文明的形态下，以村寨和家庭为基本生产单位，具有很强的集体协作精神。而侗寨以吊脚楼和广场为中心的建筑结构和布局，又形成了侗族大歌的演唱环境。

贵州籍知名音乐家龚琳娜曾多次到贵州侗寨采访，对于侗族大歌有着深入了解和体会。她认为作为自然和音的侗族大歌，是侗族音乐中最有价值的部分。“通常侗族人都聚在大榕树底下，在劳作的间歇，在节庆和收获的季节，大家汇聚在一起，那么多人一起唱，树上有蝉，有蝉叫声，所以他们有了《蝉之歌》，那是侗族大歌里最有特色的代表性作品。侗族大歌代表了一种天地人和的景象。”龚琳娜说。

侗族的居住环境，也是龚琳娜理解侗族大歌的角度之一。“侗族人临水而居，他们习得的声音也有水音。”至于什么是水音，龚琳娜这样解释：“水有透明度，有流通性，所以他们就有延绵不断和干净清澈的歌声。他们的声音像水一样柔和，同时透明、干净又有韧性。”

而侗族大歌的价值远不止于音乐层面，在没有文字的侗族社会，侗族人一直以歌唱来表达内心。贵州大学旅游与文化产业学院讲师、以民族音乐为研究方向的复旦大学社会学博士吴黔凤认为，在侗歌的天籁之音背后，是一种诗乐结合的传统文化。“侗歌的内容包罗万象，表达了侗族人对命运、爱情、道德等人生重要议题的理解。舞台之下的侗歌连接着人们的日常生活与精神追求，从日常生活中所传唱的侗歌中，我们可以看到侗族人的人生态度、婚姻爱情追求以及道德教化等包罗万象的文化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