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孟庆伟 北京报道

3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全文发布，一幅接续奋斗、锚定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宏伟蓝图徐徐铺展。

《纲要》指出，“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要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如何准确把握“十五五”时期的历史任务和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要义？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原主任、教授韩保江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十五五”时期是内外环境赋予我们的一个重要窗口期，《纲要》提出“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定位非常清晰、务实，核心就是坚定不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推动经济实现高质量、高效能发展，只有“十五五”期间把基础打得越厚越强，“十六五”才会走得越从容，这不仅需要量的合理增长，更需要质的有效提升。

高质量发展要求一以贯之

《中国经营报》：应该如何理解《纲要》提出的“十五五”时期“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这一定位？

韩保江：党中央对“十五五”时期“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定位非常清晰、务实，要理解这一战略定位，需要从国内和国际两个维度来把握。

从国际维度看，尽管我们始终强调“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但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近年来对世界经济增长的年均贡献率稳定在30%左右，中国的发展已深度融入并深刻影响全球格局。与此同时，“十五五”时期，面对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风云变幻和各种风险挑战，我们要前瞻性把握新情况新动向对发展的影响，营造于我有利的外部环境。

从国内维度看，这一定位准确把握了我国现代化建设当前的阶段性特征。在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样一个长周期战略安排中，2035年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党的十九大、二十大就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作出“两阶段”战略安排。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基础上，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要通过实施“十四五”至“十六五”三个五年规划来完成。

同时，2035年远景目标明确将“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作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重要标志之一。2025年，我国人均GDP为13953美元，而目前中等发达国家的人均GDP普遍被界定为2万美元以上。如果“十五五”不全面发力，基础打不牢，到2035年实现目标将面临更大压力。

因此，“十五五”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夯实基础。只有“十五五”期间把基础打得越厚越强，“十六五”才会走得越从容。这不仅需要量的合理增长，更需要质的有效提升，要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各种不确定性，聚焦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协同发力，实现系统性突破、整体性提升。

“十五五”时期是内外环境赋予我们的一个重要窗口期。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要抓住这个时间窗口，巩固拓展优势、破除瓶颈制约、补强短板弱项”。

从有利条件看，我们有充分的信心和底气。“十四五”圆满收官，我国经济总量迈上140万亿元新台阶，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持续巩固，发展韧性不断增强，财政收入绝对规模可观，政府债务空间相比国际社会仍有较大余地。投资规模、政府能力、经济基础等这些“家底”为我们全面发力提供了坚实支撑。

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在基础设施、城市更新、乡村振兴等领域仍有广阔空间，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夯实基础。可以说，我们不仅需要发力，而且完全有能力发力。

正因如此，“夯实基础、全面发力”这八个字意义重大、指向明确，核心就是坚定不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推动经济实现高质量、高效能发展，一心一意干现代化。当然，经济发展不是全部，社会、政治、文化、生态文明各领域都要协同发力、整体跃升。只有把物质技术基础打牢，把创新能力提到一个新高度，我们才能赢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在复杂严峻的国际竞争中占据主动、赢得机遇。

《中国经营报》：《纲要》明确提出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十五五”时期的高质量发展在内涵上有什么新的要求？

韩保江：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对高质量发展的内涵，习近平总书记曾作出深刻阐述：“高质量发展，就是能够很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发展，是体现新发展理念的发展，是创新成为第一动力、协调成为内生特点、绿色成为普遍形态、开放成为必由之路、共享成为根本目的的发展。”

从总体上来说，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是一以贯之的，就是贯彻新发展理念。如何把握新发展理念？2021年1月，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习近平总书记从三个维度进行了系统阐释。

第一个维度是从根本宗旨把握新发展理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这既是我们党领导现代化建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新发展理念的“根”和“魂”。只有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才会有正确的发展观、现代化观。实现共同富裕不仅是经济问题，而且是关系党的执政基础的重大政治问题。这一重要论述深刻揭示，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最本质的特征，也是人们过上美好生活的最根本、最基础的支撑。这恰恰是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共享发展的核心内涵，也是本质要求。说到底，发展要以人民为中心，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这既是党的执政之基，也是初心使命。

第二个维度是从问题导向把握新发展理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国发展已经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要根据新发展阶段的新要求，坚持问题导向，更加精准地贯彻新发展理念，切实解决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推动高质量发展。”这一重要论述明确了贯彻新发展理念的方法论，要求我们在推动高质量发展进程中，必须直面当前发展面临的突出矛盾和挑战，以问题的精准识别引领举措的精准实施。

第三个维度是从忧患意识把握新发展理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随着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和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必须增强忧患意识、坚持底线思维，随时准备应对更加复杂困难的局面。”这一重要论述强调必须把安全发展贯穿国家发展各领域和全过程，更好地统筹发展和安全。从“十四五”将安全问题摆在突出位置，到“十五五”将统筹发展和安全贯穿全过程，可以说，安全已经成为发展的重要前提，安全搞不好，创新发展、协调发展、绿色发展、开放发展、共享发展就失去了根基。

具体到“十五五”时期的发展，我们首先要从这三个维度完整、准确、全面地把握新发展理念，才能真正领会高质量发展的精髓。同时，相比“十四五”时期，“十五五”时期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更高、内涵更丰富。

“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比如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难度有所增加、就业压力增大等；但同时，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将蓬勃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将培育壮大，成为重要的经济增长引擎。

这些机遇和挑战都要求我们推进高质量发展的步伐要走得更稳、更好，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通过付出比以前更多努力，让高质量发展取得更大成效。

从经济增长视角看，归根结底就是要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相统一，既要质的有效提升符合高质量发展的硬性要求，又要有量的增长速度和规模，牢牢守住底线要求。

扩大内需最终要靠改革释放动力

《中国经营报》：为实现高质量增长，你认为“十五五”时期最重要的突破点是什么？

韩保江：我认为，“十五五”时期最重要的突破点，就在于有效扩大内需。这既是当前经济增长从“供给决定”转向“需求决定”的客观要求，也是释放我国经济增长潜力的关键所在。

内需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基本动力，也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必然要求。党中央多次强调，要把扩大内需作为战略基点，做强国内大市场。面对有效需求不足、供强需弱的突出矛盾，扩大内需、提振消费已成为“十五五”时期的紧迫任务。《纲要》根据现阶段有效需求不足等突出问题明确提出，要使“内需拉动经济增长主动力作用持续增强，经济增长潜力得到充分释放”，这是“十五五”时期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的一个重要目标和体现。

提振内需本质上是一个经济增长问题，宏观上必须保持一定的经济增速——这是创造就业、增加居民收入的“基本盘”。只有经济持续向好，居民的消费预期才能稳。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经济增长的预期目标为4.5%—5%，在实际工作中努力争取更好结果。增长是高质量发展真正的物质载体，从长期战略视角看，考虑到“到2035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要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这一目标，我认为，“十五五”期间我国经济增长也需要向着5%这一目标积极努力，让“十六五”的发展更从容、更稳健。

在此基础上，提振居民消费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协同发力：一是补齐民生短板，加大力度“投资于人”，稳步提高社会保障和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特别是加大对“一老一小”的补贴支持力度，让群众敢消费、愿消费；二是多渠道促进居民增收，一方面要稳定就业、提高劳动报酬，另一方面要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促进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三是强化政策协同，经济政策要与社会政策、治理政策形成良性互动。

从更深层次看，扩大内需最终要靠改革释放动力，关键是如何激发社会活力和发展动力，特别是要让民营经济敢投资、愿投资，形成消费与投资的良性循环。

《中国经营报》：《纲要》突出了发展的民生导向，其中提出“逐步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这个话题在今年全国两会也备受热议。在具体实施路径上，你有何建议？

韩保江：近年来，我国稳步提高社会保障水平，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增幅相比过去在加快。《政府工作报告》已明确，2026年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这个数字和去年持平，是经过财力测算后确定的，体现了民生导向、量力而行的原则。但我们还要认识到，这项事关亿万人群的保障，不仅要“量力而行”地持续增长，更要在有条件时实现“质的提高”，让老百姓有更真切的获得感。

好政策一定要精准。我认为有两种路径可以选择，首先，赤字规模增加的部分，可以更多用于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额度。《政府工作报告》明确，今年财政支出继续保持相当规模，要持续用力优化支出结构，更加注重支持提振消费、投资于人、保障民生等方面，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

其次，可以划转部分国有资本充实社保基金。当前国有资本规模巨大，在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时期，划转部分优质资本，可以让老百姓真正国有资本多年来的发展成果。这方面，我们有足够大的空间。

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水平，不仅是当前中国提振内需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也是增进人民群众福祉的切实之举。因此，在实施步伐上，我认为步子可以在现有基础上迈得更大一点、更快一点。今年全国两会上，有代表、委员提出对于70岁以上的农民，应当尽快大幅度提高其基础养老金标准，这些建议也侧面反映了提高居民养老金的紧迫性。

在政策精准性上，我认为可以参考精准扶贫的经验，对部分特定人群，通过政策的结构性调整，将资金精准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