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剃龙头
□徐成文
故乡有句老话，“二月二，龙抬头”。在这一天剃头，老人说能鸿运高照，日子也会红红火火。所以这天的理发店，生意很火爆。
小时候，我家隔壁就有一间理发店，面积虽小，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墙壁上石粉虽有些脱落，但因贴着一张漂亮明星挂历，磁石般吸引着孩子们好奇的目光。理发师姓张，是位年逾六旬的长者，花白的头发犹如秋天的芦苇花覆盖了整个头颅。他总系着一条灰色围裙，上面密密麻麻沾满了细碎的发渣。老张理发的手艺，在小镇算一流的，因此生意比专做年轻人发型的店还更好。
那年二月初二一大早，春日暖阳暖融融挂在天幕上。母亲催着七岁的我早点去理发店，说去晚了要排队。我却一点也不愿去，我怕理发师锋利的剪刀不小心剪到我的耳朵。但母命难为，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到了理发店，没想到竟是理发店的第一位顾客。老张指了指那张略显破旧却依旧整洁的理发椅，示意我坐上去。接着，动作熟练地给我围上围布。
老张梳发的动作很轻柔，可能怕弄疼我，梳子在发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春雨滋润万物。放下梳子，老张拿起剪刀，看见闪着银光的剪刀，我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莫慌，一会儿就好啦。”老张的声音温和而亲切。
不多久，狭小的理发店渐渐热闹起来，交谈声与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店里略显嘈杂。不过，老张手里剪刀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却如天籁之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慢慢地，我不再恐惧，反而觉得这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我如小鱼般畅游在大海里。老张拿一把小刷子，轻轻扫去我脖颈上的碎发，刷子细毛轻触皮肤，痒酥酥的，仿佛一只小手在轻轻挠头，我忍俊不禁。见我笑了，老张露出黄牙，也爽朗地笑起来。
接下来才开始进入正题。老张拿起推子，在我后脑勺灵活游走，不一会儿便推得干干净净，恰似刚剥壳的鸡蛋，光滑而清爽。刘海是最后处理的，老张边剪边轻声问：“喜欢短点还是长点呀？”我犹豫片刻，小声说：“短点吧。”他笑着点点头。
头发剪完了，老张拿起镜子，我迫不及待地想看成果，只见镜子里出现一个清爽帅气的小男孩。我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被焕然一新的模样惹得心花怒放。离开时，老张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来，笑着说：“奖励你的，和爷爷配合很默契哟。”
多年后，我离开小镇去外地读书、工作。但雷打不动的是，每年农历二月初二都会赶回老家，去镇上的理发店“剃龙头”。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