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 著

　　“射柳”是一种起源于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的古老祭祀活动。古时匈奴有“蹛林”秋祭的习俗，要在秋天草木葱茏时骑马绕林木而会祭，祈雨露甘霖，滋万物共生。

　　辽代时，若逢大旱，皇家会举行一种叫“瑟瑟仪”的祭典，在祭祀之所插柳，由皇帝、亲王、宰执、贵族子弟等射柳为戏。规定射中柳枝者给予冠服，未射中者要抵押自己的冠服给获胜者，失败者还要向获胜者进酒，之后再互相归还各自的冠服。在“瑟瑟仪”结束后，如果真的祈雨成功，皇家会赏下礼官马匹、衣帛，如果还不见降雨，礼官会被人“以水泼之”。

　　至金元时，射柳不再是祈雨的主要活动，逐渐成为一项端午时节的游戏。举行射柳前，要先行拜天。因为柳枝细小柔软，在插柳前要先将柳枝削皮露出青枝，插入土中五寸左右的位置，再将参赛者的手帕绕在枝上作为标记。射柳比赛按照尊卑等级次序进行，参加比赛的“选手”不仅要骑着马将柳枝射断，还要用手接住才算获胜。只射中柳枝但未射断，或者射断柳枝但未接住都不算成功。细小的柳枝经微风一吹便会四处摆动，能站定射中已非易事，骑在马上驰射更是难上加难。

　　古人祭祀、驰射的为什么偏偏是柳树呢？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水源是部族生存与延续的基础。柳树生长在水边，找到了柳树，往往就意味着找到了水源。

　　明清时期，宫中射柳娱乐各有特色。据《万历野获编》记载，端午节期间，皇家有在东苑、西苑射柳的习俗，勋戚、近臣都来参加。规则是将一只装有鸽子的葫芦悬挂在柳树上，参赛者要射裂葫芦，让葫芦中的鸽子飞出来。谁射中的葫芦中放出的鸽子飞得最高，谁就是获胜者。这些鸽子的脚上都系着鸽哨，飞到空中时，鸽哨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于是，如果选手们接连射中葫芦，扑棱着翅膀从葫芦中飞出的鸽子会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连绵的鸽哨声回荡在天际，场面壮阔而辽远。

　　射柳是皇帝考较臣子的好机会。明永乐十一年（1413）端午，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永乐皇帝朱棣率皇亲勋贵到东苑（今故宫东华门外南池子附近）观击球、射柳，还特地邀请四夷朝使和在京耆老来一同观看。他命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宁阳侯陈懋各领一队，自皇太孙朱瞻基以下，诸王公大臣依次射柳。那天，十四岁的朱瞻基表现不俗，每射必中，朱棣非常高兴。就是在这次的射柳场上，传出了朱瞻基巧对对联的佳话。朱棣给出的上联是：“万方玉帛风云会。”朱瞻基立刻叩首对道：“一统山河日月明。”朱棣大喜，赏赐了朱瞻基名马、锦绮、罗纱和番国布。

　　清初，每逢端午节，也会在天坛举行射柳活动，但声势不如明代。据《帝京岁时纪胜》记载，至乾隆朝仍有在天坛射柳的传统，《清代北京竹枝词》中也有“插柳天坛逢午节，邀青同上打球场”的诗句，证明到嘉庆年间，射柳仍是京中端午节俗。流传至今的《道光绮春园射柳图》中，道光帝着蓝衫、骑白马，头戴夏朝冠，拉弓引弦，准备射向裹着红缎的旗杆，反映了清宫射柳活动的真实场景。（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