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骑

怀旧，大概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怀念旧情，大概也是人到晚年的一个共性。

前不久的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通知我第二天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略一迟疑，我回过神来——哦，打来电话的这个汪女士，是我小学时的同学。

算起来，自1965年从江津通泰街小学毕业，迄今已是整整60年了——真乃光阴荏苒、岁月无情！儿时学习生活的情形，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渐行渐远，而今不知是哪位热心的同学，竟会想起来组织一场同学聚会。

这次迟到的同学聚会，相约在滨江路一个茶馆。到了约定时间，陆续来了18位同学。大家乍一见面，都两眼含雾一脸茫然，还真有点“笑问客从何处来”来的情形——是呀，陵谷沧桑，时过境迁，大多数的人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时光真似一个狡黠无情的巫师，不觉之间就将当年青葱一样的小伙儿，变成了而今面皮打皱、步履蹒跚的老爷子；不觉之间就将当年花蕾般的小姑娘，变成了而今满头白霜、体态发福的老孃孃。这些同学中，我还依稀能叫出名字的只有几个人；其余的则形同路人，就是对面撞过也不敢贸然相认了！

弹指间，一个甲子过去了。当年离开学校后，大家劳燕分飞各奔东西，此后便音讯渺茫。这次见面交谈起来，才知这些年来，大家为了个人事业和家人生计，或下乡种地，或进厂做工，或上天揽月，或下河捉鳖，尝遍了人间酸甜苦辣，见惯了人世冷暖炎凉。

聚会时，有同学拿来两张初小和高小的毕业照片。仔细辨认，我认出了学校先前的校长和主任，还有我们的班主任罗老师、教数学的张老师和教地理的唐老师，还有只知姓但不知名的赖老师、袁老师等。

这些老师中，印象最深的是班主任罗老师，她虽是个残疾人，但知识面广，书教得也很好，工作认真负责，对学生要求很严。特别在思想品德教育上，对学生的影响尤深。尤其是对我在写作上的鼓励和鞭策，更使我受益终身。

还有教地理的唐老师，他学识渊博，口头表达能力超强，讲课如同讲故事，生动有趣的典故和故事信手拈来，让学生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接受了他传播的知识。我此生积累的地理知识，大都来源于这位老师。可让人唏嘘泪目的是，就是这样一位满腹经纶的教师，却不幸早年去世。

是啊，这两张照片中的老师，多半已驾鹤归西；几十位同学中，至少已有10余人英年早逝！

睹物思人，抚今追昔，真让人思绪万千感慨万千！直到今天，我似乎才真正理解“人生如梦”“人生几何”这些汉语词句的涵义；直到现在，我才真正领会到年轻时曾读过的诗人李白《将进酒》中“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真正意境！

年少时，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而今到了晚年，才渐渐发现，其实童年时在课堂上汲取知识的时候，少年时与伙伴们在河滩上撒欢的时候，青年时在农村挖洋芋摘番茄庆丰收的时候，中年时在灯下读书写作的时候，还有曾经与相爱的人、有缘的人在一起说过的话、唱过的歌、流过的泪，其实就是实实在在的幸福——因为幸福与否，就在于对生命的感悟和感觉之中，就在于人生经历中，不断采撷的那些点点滴滴的痕迹，已成为个人永恒的记忆……

古人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而今的我们，虽再无这样的雄心和壮志，但我们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尽其所能，为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竭尽绵薄之力。冬天已经到来，那春天还会远吗？愿春风早度玉门，愿同学们早日奔向那广袤的原野和河滩，尽情地呼吸大自然的空气，拥抱明日明媚的春光吧！

同学们，处在这个难得的时代，让我们且行且珍惜。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