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议尹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2024级
我们文学院的所有学生可能都被老师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能说“看图书馆”、“跑操场”,却能说“吃食堂”?若用现代汉语知识作答,这可洋洋洒洒写一篇论文。而我们则会微笑着心里给出一个回答:它更私人、更温暖——因为,这是华师的食堂呀。
为什么用“吃食堂”代替“吃饭”?当然是食堂有比白饭更多选择。无论是四楼的糖水,还是一楼的照烧饭……在华师的食堂,菜系是囊括了天南地北的丰富,或蒸或煎、或慢焗或猛炒,加之咸甜酸辣的精准调和,真真是琳琅满目,滋味丰厚,而每一菜系下,还有多元的粥、面、饺子、点心……
但口腹之欲不是“吃食堂”的全部动力。之所以是“吃食堂”而不是“吃外卖”,自是因为开在校园里的它,有一味与时间有关的独门秘方:情谊与回忆。
每年校庆,总有校友直奔四楼,在烧腊窗口前熟练地点上一份招牌烧鸭饭。难道早已功成名就的他们,没吃过金贵的鲍参翅肚、干香的伊比利亚火腿?他们,只是想再听一声食堂阿姨爽朗的笑,再尝一口对面同行者的双拼叉烧,感叹一句“物价没变,烧鸭饭还是十几元就能吃到”。当松脆的鸭皮在唇齿间嘎吱作响,汁水伴随肥腴的嫩肉浸润口腔,咀嚼的,便找回了那份大学时光里独有的畅快。
如果是孤身一人去吃食堂,我会想去东北窗口点上一份一人食的肉酱拌面。
端着面坐下来,上一位食客扔下的蜜雪冰城还插着根吸管,大剌剌地杵在台面上,反射着墙边斗明不灭的白炽灯光,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但不用理会,用左手把它们扫到一边,右手举起筷子——进嘴的第一口肉是烫的,咀嚼时更能感到牙齿冰冷。但低下头暗暗用力,越嚼,香气就越在齿间纠缠,舌尖上一点炽热的花椒味,像在为美味添一颗星。肉还没嚼烂就想要吞下去,把空间留给大口大口塞进喉咙的面条。干的,噎人,最后灌一大口水都咽不下去。但伸直喉咙缓一会,慢慢地吞口热汤,估摸着蛋花和紫菜丝滑到了胃里面,这时就能顺应气流打一个嗝,再重新扒一筷子肉酱填进嘴里。如此反复几次,背上的热汗渗透了半面上衣。这时,就能嚼出卤肉的酱料香气,嘎吱咬上一口佐菜的生黄瓜丝,清香硬生生地把油烟味从鼻孔踢出去,只留下一嘴豆干的浓醇。吃到最后,把附赠的炸黄豆一点一点夹进嘴里,在舌面上磨出些涩味,带点放凉后的油香。意犹未尽地吮干净筷子尖,还能感觉是暖的。靠着这一点点温度,便又能支撑起一个奋斗的不眠夜晚。
一届届学生来了又走,小店的招牌换了又换,食堂菜目没有永恒,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但在夕阳灿烂的当下,油润的光浸没过食堂每一处,比起路边如孤竹的路灯,食堂里并不明亮的光更像一锅刚熬好的糖浆,甜蜜地当头浇下,如琥珀将这一瞬封存,直至千百年之后。这里是华师本部的食堂,每次坐在这里我都会想,人类本初的欲望催生出进食的渴望,但是怎样的食堂才会催生出我们眷恋美好时光的情愫?
走,我们去吃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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