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诗中的“大海”形象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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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5 07: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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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形象进入现代汉诗的艺术话语体系,不仅是一种平面化的风景呈现,更是人类对海洋复杂认知的深刻体现。“大海”形象的文化嬗变是中外文化交流、碰撞之后的结果,成为一道精神密码隐藏在诗歌文本中,既解释着中国古典“天子”中心观念的式微过程,也指向中国现代意识建构的向度之一,并诠释了国人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复杂性体验。

自晚清以来,中国知识分子面对大海的情感态度发生重大转变。两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均与海上失利有重大关系,对以天子为中心的“四海”观形成挑战,海洋成为一个具有巨大的威胁性和复杂性的地理存在,亟须重构一个现代性的海洋文化认知体系。伴随着五四运动发生,西方文化中的“大海”带着民主、科学的气息进入中国诗人的视野,普希金、拜伦、海涅、雪莱等诗人面对大海的浪漫吟咏契合了国人内心奔涌的情感,重构了国人对海洋的认知,在这个过程中,古代汉语向现代汉语的转型,古典诗歌话语体系中的“四海”被“大海”所替代,彻底终结了天子中心的“四海”想象模式。

以郭沫若、冰心、徐志摩、艾青等为代表的一批诗人从异域的海洋书写中获得崭新的美学资源,转而寻找一种现代化的表达方式,借助西方现代主义思潮的表现手法,使“大海”形象成为携带时代精神和现代文化资源的建构对象,即一个承载着现代意识、世界想象和个体生命体验的特殊意象,重新编码国人的海洋认知系统。郭沫若以“大海”形象介入诗歌的空间构建,借助自由诗不规整的句式传达大海变动不息的内在精神,进而折射出诗人内在生命力的潮涌。他眼中的“大海”,不仅是自然力量的呈现,还具备先进性与现代性,比如其在《笔立山头展望》中这样描写博多海湾:“黑沉沉的海湾,停泊着的轮船,进行着的轮船,数不尽的轮船,一枝枝的烟筒都开着了朵黑色的牡丹呀!哦哦,二十世纪的名花!近代文明的严母呀!”可见,郭沫若在异域观海时,他欣赏的不仅是如画风景,更是融合了近代文明带给自己的独特感受。冰心作为海军世家的女儿,对海洋葆有天然的情感,她在《春水·一〇五》中这样写道,“我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在小舟里/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以细腻的小诗笔法赋予大海一种博大的母性之爱。五四运动以全民族的行动激发了追求真理、追求进步的伟大觉醒,诗人们借助海洋强大的表征功能实现了自我的传达,促成“大海”形象在文学中的现代转型。

20世纪70年代末以后,“大海”作为承载民族和国家理想的重要意象再一次大量涌入现代汉诗的创作中,海洋的象征功能覆盖其自然风景的视觉功能,呈现出思想观念大于事实经验的特点。北岛、舒婷等朦胧诗人笔下的“大海”形象,既有西方现代文明的影子,也承载着振兴华夏文明的理想。在这个时期的诗人笔下,大海更多指向的是崔健摇滚乐中的“大海的方向”,体现了国人在全球化进程中的现代性诉求,从而使“大海”在诗歌中成为一个脱离日常体验的文化象征。

这种想象模式固然反映了特定时代的文化背景和民族心理,但也使海洋诗写作陷入一种模式化困境,正如王一川所说,“在看大海之前,心中早已有了由西方和上代诗人传下的有关大海的‘心理定势’或‘期待视野’;此时去‘看’大海,不过是以‘看’为诱因而尽情驰骋自己内心的大海‘定势’或‘视野’而已”。这段话道出了“大海”在20世纪80年代的诗歌中被观念化的历史事实,许多诗人笔下的海洋诗脱离了日常经验,不是“亲见之海”,而是“欲写之海”。

在此背景下,韩东发表了《你见过大海》一诗,用口语叙事替代朦胧诗的抒情话语,并以亲眼所见的大海瓦解此前想象所赋予海洋的文化虚幻性,从内容意义和语言形式上双重解构被神圣化的大海形象,使海洋从人为的思想光环中脱离出来,重返自然意义之海。这也标志着新时期的海洋书写发生转向,从宏大抒写回到生存现场、回到海洋本身。滨海地区的诗人群体成为主要的书写者,“大海”形象呈现出明显的地域特色,主要集中在福建、海南、广东、广西、山东等几个沿海大省。写作群体的身份多元复杂,既有专业作家对海洋的反思,也有新大众文艺群体的真诚抒情,他们的知觉结构和写作策略建立在真实的海洋体验之上,并通过话语与想象的互动构建中国诗歌地理版图中的海洋版块。

海洋对滨海诗人提供的不仅是如画风景,更是与日常休戚相关的生活空间,他们热爱这片海洋,洞悉这片海域。比如,霞浦漫长的海岸线和湾区地理的独特性,形成独一无二的滩涂风景,获得“中国最美滩涂”“国际滩涂摄影基地”等美誉。摄影师根据光影变幻拍摄出美轮美奂的滩涂风光照,通过媒体广为传播,吸引无数游客前来观光旅游。但事实上,媒体传播的并非真实的大海,而是摄影师取景框中的海景。置身于同一片大海风景,游客的“他者”经验观看与诗人家园经验观看,两者装置上的迥异必然使心灵图景产生差异,正如诗人谢宜兴所说:“我心中的这片海,不是你眼里的滩涂影像/你看它溢彩流光,于我却是心事浩渺的汪洋。”诗人非常明确地表达出海洋观感的家园独特性:“与你看到和想象的东吾洋不一样/它只在我的生命中呼啸、喧响,汹涌、荡漾。”

“大海”形象的激活与再造,成为当代汉诗写作的热点。面对海天交融的开阔性,诗人基于对故乡深切的爱,开始习惯性对海洋生态进行反思,从中看到人类个体的渺小,思考如何重建人与大自然的关系,思考如何在世界中安放自我,从而使当代诗歌中的“大海”形象呈现出对文明远景的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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