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进军

元宵节通常紧随立春节气之后，而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象征着冬季结束、万物复苏。因此，元宵节被视作“春之报晓”的节日。

你看，春节余温未散，长沙已被“闹元宵”的热潮裹住。一个“闹”字，道尽元宵节真味：敞开恰（吃）、放开玩，把一冬的欢喜都撒在街巷里。红灯笼摇曳春风，串起满城喜气，吃元宵、逛灯展、看舞龙，猜灯谜……整座城浸在团圆祥和中。

长沙元宵的滋味，藏在老字号的元宵里。三吉斋、柳德芳的古法手艺代代相传：熟糯米饼掺生粉揉得筋道，包入香元条、芝麻花生碎或玫瑰糖，“捏成团，散成沙”的馅料，咬开便是流沙甜香。晶莹的元宵滚着沸水，把团圆寓意融进舌尖。

街头好戏轮番登场。“拱讨米狮子”最是热闹，栗木狮头翕动，狮身翻飞，六人班子敲锣打鼓，赞唱吉语随口就来。两个舞狮人身体步伐高度协调，“嗖”地攀上由六张方桌搭成的不等形上“登高衔彩球”，纵身跃下时，喝彩声盖过鼓点。

渔翁戏蚌是“闹元宵”中最有戏剧色彩的。通常由各村或社区选出一名貌美女子饰蚌精，人在篾扎彩布蒙皮、点缀亮片甚至嵌镜子的蚌壳中开合灵动；一男子饰渔夫，手持渔网做捕蚌状诙谐逗趣。儿时的我总梦想有朝一日也被选中，当一回蚌壳精。

“三十晚的火，元宵夜的灯”，长沙的灯景最是醉人。龙灯从正月初六舞到元宵，街巷火龙蜿蜒，公园彩灯如童话仙境。因着浏阳是烟花的祖根之地，长沙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最新最奇的品种总能先睹为快。火树银花间，“喜”“福”字样从天而降，把夜空染得浪漫非凡。

舞龙是元宵节的重头戏。锣鼓铿锵中，舞龙者在龙珠的引导下，通过默契的团体合作及身体各部位的协调运动，变换出游、穿、腾、跃、翻、滚、戏、缠等各种姿势，还能组出“八结”“卍”字等吉祥造型。

记忆犹新的是上世纪80年代初在长沙县榔梨镇看舞龙。

鞭炮轰鸣与锣鼓声中，东、西方向红蓝各一贴金云纹龙相向而行，腾跃盘旋，十几人默契配合，忽闻鞭炮炸响，人群让开通路，只见红龙绕一年轻女子一周，蓝龙则将一着红衣红帽、胖嘟嘟的男孩托上龙背，舞龙者手柄挨手柄，搭成一个平整的“大方桌”，孩子被稳稳托举着绕女子一周。

亲戚告诉我，这女子就住在巷口，家境殷实却久婚无孕，这是借游龙祈福“麒麟送子”。这让我想起《长沙新年纪俗诗》中“妇女围龙可受胎，痴心求子亦奇哉”的记载。

说话间，放鞭炮的男子逐个给舞龙者发红包，许是红包丰厚，两条龙随后各舞了一个大大的“8”字，引得众人喝彩不断。

那女子后来是否如愿生儿育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人们的念想、祈求与祝福，都倾注在这“闹元宵”的种种仪式里；民风民俗通过一个个传统节日得以延绵发展；老百姓的勤劳、勇敢、奋进、坚毅与拼搏，也在这岁月轮回的节庆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