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活动，除闹元宵赏灯外，与“闹”字相隔，显得更加“诗雾腾腾”的是制灯谜和猜灯谜活动。

灯谜，起源于南宋，当时有人把谜面写在纸上粘贴在碧纱灯上，让人猜射，这就是所谓灯谜、猜灯。明清以后，灯谜活动已成了元宵节特别是苏州一带元宵节的重要娱乐，苏州甚至有句闲话叫“无灯谜，不元宵”，元宵节，一定要有灯谜。

苏州一带灯谜历来兴盛。明代集大成者是苏州人冯梦龙，他编著的《山中一夕话·谜语》，又名《适情十种·谜语》《浮白主人八种·谜语》，共收谜语114则，内有介绍宋、明两朝的谜事（如古谜三条、大人谜五条、玄玄谜六条、桶谜六条），有含谜诗（如姓名谜）、字谜、天文谜、花木谜、鸟兽谜，还有文史谜、器用谜、人事谜等，其中大部分都可作灯谜用。清顾禄《清嘉录》卷一“打灯谜”条指出：“好事者，巧作隐语，拈诸灯。灯一面覆壁，三面贴题，任人商揣，谓之打灯谜。谜头，皆经传诗文，诸子百家，传奇小说及谚语什物、羽鳞虫介、花草蔬药，随意出之……城中有谜之处，远近辐辏，连肩挨背，夜夜汗漫。”从中可见清代苏州元宵猜灯谜的盛况。

清末民初时期的姑苏猜灯谜活动，以个体和“沙龙”两种形式为主。那时，每逢元宵节，一些大户人家（如状元陆润庠家）就会在自家门口悬一只彩灯，彩灯一面贴墙，三面粘谜，任人猜射，猜中有奖。谜赠（即赠品）的厚薄，主要视主谜者的经济实力而定，有笔、墨、纸、砚、巾扇、香囊、字、画、茗，还有果品等食物。那时候崇尚重猜轻赠，有《都门竹枝调》为证：“几处商灯挂粉墙，人人痴立费思量。秀才风味真堪笑，赠彩无非纸半张。”参与猜谜活动的只求猜射的精神满足，并不求赠品的大小。

参加猜谜“沙龙”的，都是一些谜语爱好者。他们定期或不定期集会活动，分内部和对外猜射两种。20世纪20年代晚期，程瞻庐、陈公孟、朱枫隐等组织的西亭谜社，就曾在苏州公园的西亭内举办过几次元宵谜会，每次元宵谜会都从正月初八起至正月十五日止。当年范烟桥、高伯瑜都曾亲临现场，参加猜谜活动。

近代以来，苏州一带的灯谜活动基本没有中断，这在全国是很突出的。

由于灯谜是把猜谜与元宵灯会联系在一起，在闹的同时又激发了人们的形象思维与理性思维，融合了文史知识与生活常识，既紧张又灵敏，既文雅又有趣，非常受人欢迎。

苏州一带灯谜的特点是精、新、巧、趣，这离不开吴文化土壤的滋养。灯谜作品是生活片段的提炼，是知识积累的另类复制，是在隐语中透露真情实感、典雅中透着睿智幽默。

20世纪30年代，上海商务印书馆悬赏的灯谜，奖品是一整套二十四史。谜面是杜甫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打一汉字，谜底是“日”字。熟悉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历史上姓氏“萧萧”连用的两个朝代是南朝的齐、梁两朝的君王，齐梁而下是陈朝，陈的繁体字为陳，无边，落木，就成一个“日”字了。

也有猜射生活用具的，比如江南船上用具竹篙，它的谜面是一首非常美丽的诗：“记得当年，绿云婆娑，自归郎手，绿少黄多，经历了多少风波，忍受了多少磨折，莫提起，提起了泪水涟涟。”初读此诗，俨然女子埋怨丈夫的情诗，当年风姿绰约，嫁给男子后，随着年岁增长，人老珠黄，经历无数生活苦难，一提起那些艰难的岁月，不禁潸然泪下。这是一种比喻，翠竹砍下做了竹篙后，在船夫手中，撑、拨、顶、甩，成天浸在水中，经历风波，而从水中提起，点点滴滴的水珠，像极了不断掉下的泪水。

还有一些画谜用作灯谜，也极有趣。比如一幅水中荷花图，一朵莲花盛开，一柄含苞待放，一张荷叶，叶上有水珠，打一化妆品，谜底是花露水。另有一幅小孩骑竹马图，小孩骑大竹竿一头，部分竹竿、竹梢拖在后面，打俗语一句，谜底是“先小人后君子”（竹有君子之美称）。

苏州第一任灯谜组组长王能父（高伯瑜好友，书法家，谜家）曾制过一则字谜，参加1983年1月《文化娱乐》评选获得第一名，被誉为灯谜状元。他制的全国最佳谜，“自小在一起，目前少联系”打一汉字，谜底是“省”。

还有的运用了名著中的故事。如有一条谜语，用《三国演义》里的“华容道”作为谜面，猜两句吴方言。也只有说吴侬软语的苏州人才能猜出谜底：“性命交关，阿瞒得过”（阿瞒是曹操的小名）。

另外，如字谜“甜咸苦辣，各味具备”，打一汉字，谜底“口”；“接一半，断一半，接起来，还是断”，打一汉字，谜底“折”。又如植物谜，“注射两三回，病情即见轻”，打植物名，谜底“五针松”。再如词语谜，“内部分裂，各占一方”打经济常用语，谜底“合同”。这些都是颇有苏州特色的谜作。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5年02月11日B06版）

作者：柯继承，封面图：苏报融媒记者 张健/摄

编辑：徐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