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西坡原创

机器人春晚给我留下的惊悚感与排异反应，今天还没有消退。

我一直在思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急于拥抱“先进生产力”，还是找不到其他可以达成共识的叙事主题？但总之，这个事情发生了，那种“非人”的事物与表达赤裸裸呈现在十几亿观众面前。

我将它识别为一个标志性节点。系统和人群的驱动逻辑的分野，来到一个临界点。

南方观众可能没太大感觉，但对广大北方观众来说，这几十年来春晚一直是建立和凝聚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载体。而在一个精神场域里扮演凝结核的，只能是人的语言、肢体、笑容。观众能和机器人共什么情呢，只能是那个尴尬的段子里说的：“我和你一起掉水里，我把你电死。”不是幽默，是恐吓。

除了买股票的人，我不知道谁还会对舞台上那些突兀的机器人有好感。它们不是技术好到了可以完成人类演员做不到的动作，而是台前幕后为这些不成熟的“拟人”量身定做，配合它们演出。节目完成度不重要，美感不重要，剧情不重要，人类演员、人类观众的感受不重要。

给谁看呢？观众席其实是被悬置了起来。网友们翻出往年春晚的观众席，惊叹“他们竟然真的笑。”真稀罕。

这些机器人不管被安排了什么台词，它们的发声器说出来的只是同样一句话——你们这些人类，不重要。它们冲着台上台下每一个流淌着红色血液的人说，你不重要，你不重要，你也不重要。包括把它们送上台的人。

春晚的乏善可陈，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从前的不好，我们在总结或猜测原因的时候，还能够按照人之常情进行推测，比如顾忌这个，害怕那个，虽然害怕和顾忌的对象你不一定认同，但害怕和顾忌的心理你也有。这一次不一样了，我无法找出一个形容人类情感的常用词，来解释这件事的发生机理。

我只能生造一个词：交出人感。就是说他们在准备这台晚会的时候，每个人都交出了人之为人的感受。“我觉得不太对头，但这是机器人啊，先进啊”“我觉得不舒服，但这是机器人啊，先进啊”……不明而觉对方先进，于是把自己身上“碳基落后生物”的感受全部埋葬，以一种元神出窍的状态配合机器人完成演出。

这，可能只是一次预演。

这些天里，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思考一个问题：在未来的岁月里，我们该如何把自己识别为真。媒介史家约翰·杜翰姆·彼得斯说：“触摸和时间，这两个我们可以共享但不能复制和再生的东西，是我们真诚的唯一保证。”危机会不会反过来促使我们更好地拥抱，更智慧地使用时间呢？有这个可能，但眼前需要慌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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