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生态环境部

大气环境司司长：让蓝天白云成为幸福生活的底色

2月27日，生态环境部举行2月例行新闻发布会。生态环境部大气环境司司长李天威出席发布会，介绍深入打好蓝天保卫战、全面推进美丽蓝天建设有关情况。生态环境部新闻发言人裴晓菲主持发布会，通报近期生态环境保护重点工作进展，并共同回答记者提问。

闻发布会现场

裴晓菲：下面进入提问环节，提问前请通报一下所在的新闻机构，请大家举手提问。

新华社记者：近期新版的《环境空气质量标准》已经发布了，要采用渐进式的方式来实施，其中“十五五”期间执行过渡限值，2031年起才全面实行新标准，我们想请问这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如何确保不同基础的城市在过渡期内能够实现平稳发展，未来对于在旧标准阶段已经达标和没有达标的城市是否会进行分类施策，谢谢！

李天威：感谢您的提问。标准是环境管理的基石，具有战略性、基础性、引领性的作用。2012版《环境空气质量标准》的修订发布，首次纳入PM2.5，应该说是中国大气污染治理的一个里程碑。随后国家陆续实施了三个阶段的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推动我国大气污染治理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GDP翻了一番，PM2.5平均浓度下降了59%，实现了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改善环境空气质量。其中，标准引领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今年2月6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修订《环境空气质量标准》，这是继2012年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修订《环境空气质量标准》以后的史上第二次，也是我们生态环境领域2400多项环境标准当中唯一经过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修订发布的，新的标准已经发布，3月1日正式实施，这是生态环境中国之治的又一个里程碑，是新时代美丽蓝天建设的标志性引领，是提升公众的蓝天获得感、呼吸安全感的历史新征程。

刚才你提到新标准采取一次修订，两阶段实施的方案，我想主要是三个考虑：

第一是不贪多求全，抓住关键。修订《环境空气质量标准》的初心就是保护人的健康，国内外大量环境毒理学、流行病学的研究结果都表明，PM2.5仍然是对人体健康影响最大的污染物，所以世界卫生组织在2021年将PM2.5的年均浓度指导值从10微克收严到5微克/立方米。大家都知道，PM2.5就是空气动力学直径小于等于2.5微米的细颗粒物，主要来源包括一次颗粒物和二次颗粒物。其中，一次颗粒物来源于各个领域、各个行业，现在措施手段都是比较准的；比较难的是二次颗粒物，就是空气中的气态污染物，像SO2、NOx、VOCs、氨等，排入大气后进行复杂的物理化学反应，形成细颗粒物。因此，降低PM2.5浓度就能有效带动SO2、NOx等前体物的减排，从而推动空气质量改善。所以，我们标准修订就聚焦这个重点，抓住这个关键，以收严PM2.5浓度限值为引领，同步对应加严相应的PM10、SO2、NOx等其他污染物的浓度限值。

第二是不盲目跟风，稳中求进。总体看新标准对标美丽中国2035年的目标和世界卫生组织第二阶段过渡值，也就是PM2.5年均浓度25微克/立方米。这是什么水平？2022年我们做过调研，全球194个国家当中，126个国家（约占65%）制定了环境空气质量标准，我国之前的限值是35微克/立方米，仅比印度和埃及等少数国家稍微严格。这次我们把PM2.5年均浓度收严到25微克/立方米，可以说处于居中水平。标准限值为什么不一次收得更严？我想一方面要坚持以人为本的初心使命，通过改善空气质量更好地保护人体健康和老百姓的安全。另一方面还要坚持以我为主，立足我们国家的发展阶段、产业布局、空间结构、资源禀赋、环境容量这些基本国情，充分考虑我国的制造业大国地位，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以重化工为主的产业结构，以公路运输为主的交通运输结构，合理设置标准限值，不盲目跟风国际最严水平，不简单照搬照抄发达国家目标指标。

第三是不急于求成，留足缓冲。当前我国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不稳定、不确定的因素还很突出，重点领域风险隐患比较多。从生态环境领域看，环境保护的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空气质量改善从量变到质变的拐点还没有到达，传统发展惯性和治理短板相互交织，大气污染防治的任务依然繁重艰巨，标准一次修订、两阶段实施，一方面要传递清晰的远期目标、稳定预期，加快推动各方面的绿色低碳转型。另一方面，设置了五年过渡期，就是要留出足够的缓冲调整时间，给结构调整、源头减排等治本之策时间和空间。修订标准体现的是空气质量改善的目标和方向，并不是要求马上就达标。何时达标、如何达标的策略、路径和措施会“跳一跳够得着”，达标需要的资金技术、方法手段要循序渐进的能跟上。

当然，标准修订、限值收严肯定会对空气质量评价结果产生影响，简单说有的城市以前达标现在可能不达标；以前良的天气现在可能是轻度污染。以2025年为例，如果用过渡阶段限值评价，也就是PM2.5年均浓度30微克/立方米，全国PM2.5达标城市数量将由271个下降到205个，优良天数比例将从88.1%下降到83.6%。如果用第二阶段限值来评价，也就是PM2.5年均浓度25微克/立方米，全国PM2.5达标的城市将进一步从271个下降到140个，优良天数比例会进一步下降到78.3%。但是，这并不代表空气质量本身退步，而是我们的评价标准更严格，对蓝天白云的要求更高了。我们现在是力争从明显变好转向好上加好、好而持久。

刚才您提到不同浓度的城市应该怎么办。我想还是要分区分类分阶段的差别化施策。以2025年为例，全国PM2.5年均浓度高于35微克/立方米的城市有68个，大概占两成，这些城市按之前的标准就不达标，接下来还要继续聚焦结构减排、工程减排、管理减排，着力攻坚突出污染问题，推动空气质量明显改善。PM2.5年均浓度在26—35微克/立方米的城市有131个，大概占四成，其中66个城市在30到35微克/立方米之间，马上就面临由达标变为不达标了，我想这些城市要利用好过渡期，进一步分析污染成因，挖掘减排潜力，削减污染物排放，争取早日达标。PM2.5年均浓度低于25微克/立方米的城市有140个，大概占四成，这些城市要进一步巩固达标成果，提质增效，避免反弹，力争稳中向优。

具体到手段上做好差异化，我想主要有三点考虑：在目标设定上，我们将会根据各地空气质量状况、污染减排潜力设置不同的空气质量改善的目标。原则上每个城市都有一个改善目标；优化评价方法，更加突出人努力改善空气质量的核心要素。在资源支持上，我们将以美丽蓝天建设为抓手，在资金投入、技术支持、能力建设等方面重点对PM2.5浓度较高，改善意愿强的城市加大支持力度。在治理手段上，我们将指导各个城市因地制宜谋划工作任务，实施一城一策，采取减排措施，推动空气质量持续改善，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蓝天获得感和幸福感。

澎湃新闻记者：刚才听司长介绍了“十四五”我国大气污染防治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绩，您觉得有什么经验是值得总结的？另外，当前面临哪些困难和挑战？ 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十五五”的，“十五五”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有哪些谋划，将重点开展哪些工作？

李天威：感谢你的提问。“十四五”大气污染防治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其实有很多“离不开”，前面也讲了，离不开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航掌舵，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离不开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科学指引。离不开各地区、各部门、各领域的共同努力、团结奋斗。当然也离不开全国大气污染防治铁军的全力拼搏和辛勤付出。理论上这些都属于经验，因为成功不在于瞬间的爆发，而在于长久的坚持和不懈的努力。但是如果谈到工作层面上的经验，我觉得主要有三点：

第一，污染减排是硬道理。只有把污染物排放减下来，空气质量才能真正提上去。我们注重发挥空气质量改善的优化、调整、倒逼作用，着力推动产业、能源、交通绿色低碳发展，从源头减少污染物排放，充分衔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化解产业结构性矛盾等政策，引导产业结构调整。累计压减煤炭产能10亿吨、钢铁产能3亿吨、水泥产能4亿吨、平板玻璃产能1.5亿重量箱，有力促进产业转型升级的同时，大幅降低污染物排放，持续改善空气质量。

第二，精准治理是金钥匙。大气污染治理千丝万缕、千头万绪、千回百折，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五年来，我们始终坚持问题、时间、区位、对象、措施“五个精准”，紧盯重点区域、重点时段，聚焦结构性矛盾突出且减排潜力大的重点行业、重点领域，紧盯高排放的老旧柴油货车、非道路移动机械采取措施，不搞“一刀切”“齐步走”。基本上做到了以最小的扰动、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实现最明显的改善。

第三，综合施策是百宝箱。蓝天保卫战不是独角戏，而是大合唱，生态环境部门单打独斗也行不通。我们与各地区、各部门、各领域、各方面，共同当好蓝天合伙人，综合运用产业提质增效、产能产量调控、绿色税收、绩效分级、差别化电价、“两重”“两新”等政策工具，以及法治、市场、科技等多种手段，有效激发全社会共同治理的内生动力，推动空气质量改善。

当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国空气质量正处在从“明显改善”到“根本好转”的艰难过渡期，空气质量因为气象条件的变化而波动反复，恰恰说明最终解决污染需要更彻底的结构性转型和更长时间尺度的不懈努力，而大气污染的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重点区域大气污染排放量依然巨大。很多年前，国内国际机构做过研究，我们几种主要大气污染物的排放量只有都降到百万吨级，才能真正不“靠天吃饭”，现在看这个距离还很长。应该说美丽蓝天建设的进程刚刚过半，跟人民群众对常态蓝、持续蓝的期盼还有很大的差距，持续改善空气质量无法一蹴而就，仍然任重道远。

如果说挑战，也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看：

第一个角度，持续降困难多。我们都希望空气质量持续改善、PM2.5浓度持续下降。但是，当前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的变化，外部压力加大，内部困难增多，空气质量提质升级面临不少难确定、难预料的风险挑战。从认识上讲，一些地方统筹发展和保护还不到位，对大气污染防治的重视程度、工作力度有所减弱；有的地方还出现了躺平思想，减排措施谋划不充分、政策制定不科学，临门一脚又急、乱、偏，搞“一刀切”，有的地方把基层减负和规范行政执法检查简单片面地理解为放松监管，甚至对恶意违法行为也听之任之。从污染程度上说，刚才已经讲了，我国PM2.5浓度超过世界卫生组织指导值5倍，与国际领先水平差距较大，而且重点区域污染程度依然很高，京津冀及周边地区、汾渭平原每年秋冬季都会出现1—2次持续7天以上的重污染过程，而3天的重污染过程就能基本上拉高一个城市的PM2.5年均浓度1微克/立方米。从影响因素上说，短期内我们难以摆脱气象影响，气象条件对大气污染扩散和累积传输还起到关键作用，特别是在全球变暖背景下，极端天气可能成为新常态，空气质量持续改善的不确定性依然较大。大家应该感受到了，今年1月份，京津冀及周边地区经历持续的高温、高湿气象条件，区域PM2.5浓度同比上升了10%以上。

第二个挑战，深度减压力大。传统领域末端减排效益在递减，后续依靠大工程、大项目减排的潜力也在缩窄。同时，发展方式绿色转型的压力还很大，我们的能源结构仍然以化石能源为主，煤炭消费仍然占50%以上，而且仍将持续发挥兜底保障作用，产业结构仍然以重化工为主，高耗能、高排放的特征仍然突出，交通运输结构仍然以公路为主，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临的难题。

第三个挑战，精准治有短板。治理设施低效失效的问题在一些企业还是比较突出，治理设施落后、管理水平低下、污染排放严重。部分基层生态环境部门的监管力量、技术能力、装备水平还有很大的差距，一些地方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还需要提升。

但是，我们说生态文明建设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空气质量改善也没有穷期。我们已经走过了千山万水，我们还要继续跋山涉水。因为总有一份蓝天期待让我们使命在肩，总有一种好天儿的点赞让我们有泪轻弹，总有一句战霾誓言让我们勇往直前。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新的重大进展”，美丽蓝天是美丽中国最直接、最普惠的颜值指标，要摆在突出位置，实现跨越式的升级，取得标志性的进展。关于“十五五”，我想主要谈四点：

战略上，坚持一条主线。我们会推动出台《空气质量持续改善行动计划（2026—2030年）》，这将是第四个“大气十条”，锚定美丽中国建设的目标，全面落实精准科学依法治污，以持续降低PM2.5浓度为主线，大力推动氮氧化物和挥发性有机物的减排，协同控制臭氧污染，助力加快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

在格局上，优化三大分区。构建分区分类、梯次推进的整体格局，锚定京津冀及周边、汾渭平原和长三角等重点区域，持续深化结构转型、协同治理。推动长江中游城市群、川渝地区、天山北坡城市群等对标重点区域，全面提升治理效能。支持粤港澳大湾区、海峡西岸、海南省等先行区对标世界一流水平，探索低浓度条件下的持续改善路径。

在行动上，推动两个深入。深入推进结构转型，加快传统产业绿色化、低碳化改造，大力发展非化石能源和煤炭的清洁高效利用，鼓励发展绿色交通。深入实施污染治理，围绕产业集群、低效失效设施、VOCs综合整治，谋划实施一批重点减排工程，推动污染物排放持续下降。

在保障上，强化多元支撑。强化标准引领，推进相关污染排放、产品质量标准的制修订。强化政策机制，创新金融、价格、财税、环保差异化管理政策，激发大气污染治理的内生动力。强化科技赋能，深化“人工智能+”新技术应用，推动监测数智化转型和非现场执法改革，实现执法监管提质增效。

工人日报记者：空气质量改善离不开各类污染源的综合治理，请问“十四五”时期哪些污染治理措施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十五五”时期将如何继续深入推进治理减排？

李天威：大气污染的根子在于污染物排放超过大气环境容量。我们很多搞大气的同志对有利气象条件的期盼、祈祷，我们有些地区对城市区位先天不足的无奈、感慨，对空气质量波动的焦虑上浮，本质上讲都是污染物排放还没有真正减到位，“人努力”的核心就是实打实地抓减排。“十四五”我们聚焦污染排放的重点领域、关键环节，坚持三个“抓”，“抓大、抓散、抓难”，分类施策、靶向发力。

首先是“抓大”。煤电、钢铁、焦化、水泥等这些行业单个企业排放大、强度高，而且都是高架源，影响范围广，是治理减排的主战场。所以，我们以超低排放改造为抓手，分行业、分阶段、分区域梯次推进深度治理。这五年，煤电超低排放接续推进，钢铁行业全面发力，现在全国95%的煤电装机，90%的钢铁产能实现了超低排放，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清洁煤电体系和钢铁生产体系，同时焦化、水泥行业也打开局面，到目前为止，3.6亿吨焦化产能，4.7亿吨水泥熟料产能也完成了超低排放改造，这是第一抓。

第二抓就是“抓散”。煤炭分散、低效利用的各类“散户”，虽然单户体量小，但是量大面广，叠加效应突出。大多数又是低空排放，直接影响了呼吸体验感和空气质量。五年来，我们共完成散煤治理1700万户，累计完成4200万户，减少煤炭使用超过8000万吨。我们加大低效锅炉、炉窑淘汰和综合整治力度，淘汰燃煤锅炉约3万台，重点区域449台燃料类煤气发生炉实施了清洁能源替代，持续压缩分散低效煤炭的使用空间。

最后一个“抓难”是指VOCs。VOCs治理涉及面广、环节多、流程长，主体多样化，治理难度大。我们以解决突出问题为抓手，排查发现并解决将近14万个VOCs治理难题，分类施策，全链条、全覆盖地推进VOCs综合治理。对于石化等排放大户，强化高效治理设施建设，全过程监管，推动高效治理设施占比提高了9个百分点；对于中小企业聚焦源头替代、集中治理、推广低VOCs含量原料，新建“绿岛”142个，实现了集中治理、共享治污，有效破解了中小企业治污难题。

抓治理，抓污染源减排成效既是实实在在的，也是多方面的。我想第一个成效就是，空气质量改善成效尤为显著。这里我想举一个唐山的例子，唐山大家都熟悉，钢铁超低排放改造让这个城市可以说焕然一新，破解了这个城市空气质量管理难题。钢铁行业是唐山的支柱产业，粗钢产能接近1亿吨，近几年围绕钢铁产业，唐山采取综合布局调整、超低排放改造、清洁运输等措施，实现了产业提质增效和空气质量改善“双赢”。2025年唐山PM2.5浓度34.1微克/立方米，比2015年的85微克/立方米下降了60%；GDP2025年达到1.05万亿元，比2015年的6103亿元增长了72%，成为河北唯一一个万亿GDP城市。

我想治污的第二个成效就是，治理减排也是产业绿色转型的“推进器”。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以后，单位产品污染物排放量大幅削减50%—90%，排放绩效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应该说，既提升了行业发展质量，也腾出了环境容量，为其他实体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生态根基。这里面我也想举个例子，浙江省长兴县南方水泥通过关停整合、数智化改造、超低排放改造等综合措施，压减熟料产能8350吨/天，腾退土地1500多亩，保留的水泥企业全部实现了从矿山开采、生产运行到物流运输的全流程绿色升级，每年节约标煤45万吨，减少碳排放120万吨，减少氮氧化物排放6316吨，二氧化硫1206吨。长兴县PM2.5浓度从2023年改造之前的31微克下降到2025年29微克，改善幅度达到6%。

第三个成效我想就是，治理减排也成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发动机”。钢铁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拉动投资超过4000亿元，带动了节能环保、清洁运输、新能源汽车等新兴产业的发展，特别是为新能源重卡创造了广阔的应用场景，打开了快速发展通道。去年新能源重卡销售量同比增长了173%，成为治理减排赋能新质生产力的一个生动案例。

“十五五”空气质量改善仍将取决于减排，仍将取决于减排是不是能够真正落实。未来的工作我们还有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关键词是聚焦“巩固”。高质量推进焦化、水泥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推动重点行业污染排放持续降低；深化散煤治理、锅炉炉窑整治，严防散煤反弹回潮。

第二个关键词是立足“提升”。着力优化治理效能，开展低效失效设施整治提升，强化VOCs全环节综合治理，推动传统产业集群提档升级，实现治理设施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

第三个关键词是强化“监管”。要加快数智化手段应用，健全治理成效闭环管理体系，加强事中事后监管，严格守住“真超低、真减排”底线，严查弄虚作假，确保各项设施能够落地见效。

封面新闻记者：秋冬季是大气污染防治的关键季节，我们常说大气污染治理要“人努力、天帮忙”，刚刚过去的秋冬季在重点区域空气污染应对方面开展了哪些工作？

李天威：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重污染天气已成为民心之痛、民生之患，必须下大气力解决好。雾霾持续多日，当阳光驱散阴霾的清晨，你走出家门，呼吸清新的空气，真是感觉蓝天就是美丽，蓝天真是幸福。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空气质量还不能摆脱气象的影响，多年来秋冬季都是全年空气质量最差的时段，逆温、静稳等不利扩散条件多，大气环境容量显著低于常规水平，重污染天气多发频发。根据统计，“十四五”期间，秋冬季PM2.5平均浓度是全年的1.3倍左右，PM2.5重污染天数占全年的95%以上，超标天数占全年的50%以上，秋冬季平均每年都会发生1—2次持续7天以上的长时间大范围重污染过程。所以，秋冬季是大气污染防治的重中之重，也是提高人民群众蓝天获得感的关键一环。

大家常说，大气污染治理是“人努力、天帮忙”，短期来看确实如此。长期来看，风只能把污染物暂时吹走，“靠天”只能治标，“减排”才能治本，关键还是人努力。“十四五”期间，我们探索以系统性思维开展秋冬季治理攻坚，总体上也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打法，说起来就是做好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实施精准治污，强化三个注重。第一个是注重“冬病夏治”，抓住夏季扩散条件相对有利的窗口期，提前谋划减排工程，提前释放减排量。以京津冀及周边地区为例，2025年年初我们就组织五省（市）制定了27类大气污染防治重点减排工程，好比说落后产能淘汰这一项，整体就涉及960万平方米陶瓷、100万吨焦化、90多条烧结砖隧道窑、6000多蒸吨燃煤锅炉。第二个是注重“绩效引领”，创新出台了绩效分级政策，制定了39个重点行业分级指标，配套了财政、金融、价格、环保等差异化的政策；目前全国绩效A级企业1873家，比“十三五”末提高了5.5倍，重点行业企业治理水平明显提升。第三个是注重“长大重”过程，聚焦污染减排潜力大、易于落地执行、经济扰动较小的行业和领域，在秋冬季重点时段实施分级分区的差异化减排，有效降低污染过程的排放，并开展区域联合应对。

第二件事，是实施体系应对，做到三个完善。第一个是完善“清单+预案”，全国建立了省市县三级预案体系，完成了新一轮预案的更新，优化了预警标准；应急减排全部实施清单化管理，涉气企业实现应纳尽纳、动态更新；措施细化至企业、生产线，确保可操作、可执行。第二个是完善“预测+预警”，形成国家—区域—省级—城市四级预测预报体系，对污染过程预测的准确率超过90%，对污染程度的准确率能够达到80%；坚持早研判、早预警、早行动，建立了一套“监测—预警—响应—评估”的应对体系。第三个是完善“技防+人防”，依托大数据、大模型对污染应对效果进行评估，精准地识别问题，精准地进行监管，做到无事不扰和无处不在。

总体来看，经过多年的努力，秋冬季大气污染治理已从早期的“应急抢险”1.0初级版转变为“体系应对”的2.0升级版。“十五五”时期，我们将进一步深化工作、细化举措，推动应对模式向更智能、更精细、更高效的方向发展，坚持不懈开展秋冬季攻坚行动，推动空气质量持续改善。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当前移动源已经成为我国大气污染排放的重要来源，它的清洁化发展对空气质量持续改善意义重大，请问生态环境部在推进柴油货车等移动污染源方面开展了哪些工作，有什么积极成效，在“十五五”时期如何进一步强化移动污染源的治理？

李天威：您提到的移动源清洁化对空气质量持续改善意义重大，我高度认同。从排放总量上看，移动源氮氧化物排放量已经超过900万吨，机动车415万吨，非道移动源487万吨，是全国氮氧化物第一大来源。从污染解析上看，我这里给大家看一张图，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南京、杭州、成都这些大城市移动源已经是污染物排放的首要来源，北京去年9月份发布第四轮PM2.5来源解析，本地排放当中移动源的占比已经达到50%。从国际经验上看，在工业化转型以后，移动源成为欧美等先进国家大气污染的主要来源，上世纪70年代美国、欧洲国家就通过立法的方式把移动源确定为大气污染治理的核心，以不断提高标准为抓手持续推进减排。

作为物流大国，我们国家有将近900万辆重型货车，保有量不足汽车保有量的3%，氮氧化物排放量却高达75%，重型货车是我们移动源治理的“牛鼻子”，也是当下和今后一段时间攻坚的重点。“十四五”我们在重型货车治理上主要抓四个方面的工作：

在牵引上，我们抓标准提升。全面实施汽车和汽柴油的国六标准，非道路移动机械的国四标准，船舶的国二标准。在标准的引领下，我国发动机源排放控制水平全面升级，车辆的高效后处理技术普遍应用，排放控制技术路线总体上和世界接轨。2025年，全国汽车出口量突破了700万辆，连续三年世界第一，这里面有环保推进技术升级的重要贡献。

在重点上，我们抓结构调整。推进公转铁、公转水，我国北煤南运、西煤东运铁路干线网络成功实现了多通道协同互补。5年来，全国铁路、水运货运量分别增长了13.7%，28.8%。我们推动老旧高排放汽车、高排放机械以旧换新，全国国五及以上重型货车占比从48%提升到目前的85%，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达到4397万辆，占汽车总量的12%。北京、山东等地国一及以下的非道路机械已经基本上实现了动态清零。

在对象上，我们抓用车大户。煤炭、钢铁、电力、有色、建材等这些重点行业是大宗货物运输的大户。据测算，承担重点行业货物运输的重型货车约占总量三分之二，在重点行业绩效分级和超低排放改造清洁运输要求带动下，2025年新能源重卡销售量达到了19.8万辆，新销售新能源重卡的占比突破了20%，重点行业清洁运输的比例接近80%，9000多家重点行业企业门禁系统和国家平台实现联网。

在手段上，我们抓执法监管。大力推动移动源技防体系升级，全国1.5万多家排放检验机构，560万辆的重型货车，119万台的非道路机械和国家平台联网。2024年以来，我们组织开展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专项整治，建立一套“线索筛选-现场核查-处理整改”执法闭环机制，机构弄虚作假、重型货车违法的比例同比下降40%—60%。我们还联合市场监管总局实施排放召回，“十四五”期间共召回车辆407万辆。

这里面我想点移动源清洁化的一个典型案例，山东的日照港，“十四五”以来，日照港建成智能充换电站7处，配置新能源运输车辆457辆，投用电动火车6台，在石臼港区建设51.8公里皮带机，实现三大作业区块全流程、全封闭、全自动化输送。在岚山港区建成大型管状带式输送机系统，直达钢铁制造基地（山东钢铁、日照钢铁）。2025年，日照港清洁运输比例提升到87.3%，瓦日铁路“重来重回”率达到90%，与2020年相比减少氮氧化物排放超2000吨。这样的案例在“十四五”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十五五”，我们对移动源的定位是要全面发力。监管上，分类施策。对乘用车，主要抓源头，推进标准升级，为汽车行业提质增效、建设汽车强国贡献环保力量；对于柴油货车和非道路移动机械，除了源头上的提升，更要突出使用环节精准监管，严厉打击排放造假，坚决“出清”弄虚作假检验机构。工程上，全面升级。加力扩围发展清洁运输，实施非道路移动机械电化工程，推进电化长江，全面提升重点企业车辆、机械清洁化水平。开展货运零排放行动，培育一批零排放车队、一批零排放物流枢纽，打造一批具备快速充换电能力的货运通道。保障上，系统提升。加快制定机动车国七、非道路移动机械国五、船舶国三等标准，助力减污降碳协同推进。生态环境法典发布后，我们会查漏补缺，加快法律制度落地细化，完善行政处罚裁量基准。我们会尽快启动移动源大气污染防治条例的编制，推动移动源的深度治理，谢谢。

经济日报记者：推动空气质量持续改善，需要打好法治、市场、科技、政策组合拳，特别是要强化财政、税收、价格等政策工具作用，请问“十四五”时期主要采取了哪些政策和工具，“十五五”时期有怎样的考虑？

李天威：政策是指挥棒、导航仪，定盘星，具有乘数效应和调控引导的功能，也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切口”能够解决“大问题”。随着大气污染防治的深入，主要依靠行政手段这个老办法已经很难适应蓝天保卫战的新要求、新形势，而综合运用财政、税收、价格等政策工具，引导企业从“要我治理”变成“我要治理”，就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大家都熟悉的煤电行业环保电价补贴政策，对整个行业大气污染治理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从2007年开始，我们实施每一度电1.5分钱的脱硫电价，到后来的脱硝、除尘、超低电价，有力地撬动了整个行业的治理升级和技术进步。煤电行业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量，由千万吨级下降到百万吨级，建成了全球最大的清洁煤电体系。

“十四五”期间，我们联合有关部门，在财政、价格、税收、环保差异化管理等方面加强激励约束，取得了积极成效：

我们推动财政资金精准直达一线，自从2013年设立大气污染防治资金以来，支持力度保持稳定增长，“十四五”期间累计投入1585亿元，带动投资超过3000亿元，支持大气污染治理项目1.2万个。

我们支持超前创新企业获得价格优惠，山东、浙江等省份先行先试，制定了钢铁行业超低排放差别化电价、水价政策，对未按期完成超低改造的企业实施加价。在推进钢铁超低排放改造的初期，全国完成改造产能中，80%都位于这些出台政策的省份。

我们运用绿色税收引导企业主动减排，2018年实施环保费改税以来，环保税多排多征、少排少征，排放浓度低于国标、地标的，依法还可以减征。“十四五”期间大气污染物环保税累计征缴超过930亿元，占环保税征缴总额的80%以上，环保税征缴金额主要集中在大气领域，减征金额也主要集中在大气领域。

我们创新绩效分级，助力行业的绿色发展，2019年起，创造性地开展了重点行业大气环境绩效分级，实施重污染应对差异化管控，到2025年底，已经有31.9万家企业开展了绩效分级，A级、B级的企业分别达到了1873家、9248家，是“十三五”末的5.5倍、3.1倍，整体环境治理水平大幅提升。

可以看出，现在大气污染治理的政策红利贯穿于企业治理、运行的各领域、全过程，通过政策的组合发力，让污染付出成本，让减排获得效益，让绿色成为竞争力。

首钢京唐公司在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的过程中，获得了各级大气污染防治资金1.3亿元，改造完成以后，每年不但通过差异化的价格优惠减少成本7700万元，还可以少缴环保税850万元。同时企业获评了环保绩效A级，在重污染应急时段还可以实施自主减排。在基础设施投资、金融信贷等方面也享受了政策补贴。

面向“十五五”，我们将继续在“十四五”的基础上，推动环保政策的体系化、精准化、市场化，力争做到“四个深化”。

一是深化整体统筹，最大限度提升资金效能，优化中央大气污染防治资金的支持方式，跟各城市空气质量改善的目标挂钩，指导以城市为单位谋划美丽蓝天建设工程。

二是深化奖优罚劣，强化价格引导精准激励。探索基于绩效等级、能耗的差别化电价政策，推动价格政策在更多行业和地区落地。

三是深化提质扩围，丰富健全绿色税收机制。加快推动VOCs环保税的试点征收工作，使税收的调节向更深更广的领域延伸。

四是深化绩效引领，综合施策助力行业提升。进一步拓展环保绩效分级的应用场景，会同相关部门研究出台综合性的激励政策，让先进企业尝到甜头，让后进企业看到问题，真正发挥激励一批、带动一批的辐射效应，并让这种效应能够不断地扩大。

华夏时报记者：老百姓家门口的噪声、餐饮油烟、恶臭异味等污染问题已经成为环境举报投诉中最重要的一类问题，生态环境部在治理这些污染方面积累了哪些经验，“十五五”时期如何进一步解决好这些群众身边的环境问题，谢谢！ 

李天威：我个人理解，生活中使我们不快乐的常是一些芝麻小事，我们可以躲开人群，却躲不开一只苍蝇。老百姓日常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国际关系、国家大事，都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能不能吃得好、睡得香、住得顺是第一需求。油烟呛人、噪声吵人、恶臭闹心，“小污染、大烦恼”，这些身边常见的污染问题，一直以来关注度都非常高。2025年，全国12345等渠道的全口径噪声投诉，据我们统计已经达到了683万件，餐饮油烟、恶臭的投诉也都在20万件以上；生态环境信访投诉举报管理平台显示，噪声、餐饮油烟、恶臭异味相关投诉多年来位居前三，是困扰工作生活的“烦心事”，也是生态环境领域很难啃的“硬骨头”。这些污染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一多一少、一新一旧”。一多就是说涉及的污染源数量多，类型杂；一少是指综合协调治理的手段少，方式有限；一新是指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新矛盾、新问题还在不断涌现；一旧是指历史遗留的这些旧问题，在短时间内很多是难以彻底根治的。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下大气力解决老百姓“家门口”的噪声、油烟、恶臭等问题。“十四五”期间，我们也做了很多探索和努力，积累了一些经验，也可以说是成效，总体上可以归结为四个“有”。

第一“有”是制度有突破。我们完成了噪声法25年来的首次修订，配套发布了噪声领域的首个行动计划，继水、气、土、固之后，目前我们噪声也有了“十条”，全链条构建了噪声污染防治的“四梁八柱”。正在制定的生态环境法典中，我们强化了油烟、恶臭有关项目的要求，首次在《空气质量持续改善行动计划》中设立了油烟恶臭治理的专章，制修订了《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地方餐饮油烟排放标准制订技术导则》等相关技术规范。

第二“有”是管理有支撑。我们全国首次实现县级及以上城市全面划定声环境功能区，首次开展噪声敏感建筑物集中区域的划定，北京市朝阳区划定的面积达到了120平方公里，是全国已划定面积最大、覆盖人口最多的城市区域。全国现在有4005个噪声自动监测站点，也首次在地市级层面实现了连续监测，我们给噪声装上了“耳朵”、立好了“标尺”。同时我们加强新技术的应用，很多城市在群众投诉集中的区域，设立了全天候监测恶臭异味的“电子鼻”，有效解决了与老百姓感受的“时差、温差”问题。

第三“有”是解题有手段。我们首次实现了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全面明确噪声污染防治职责分工，实现了常见噪声问题从“无人接”到“有人管”。开展噪声治理“千件万户”投诉典型案件调度，三年来我们共解决4000多件噪声投诉重点问题，惠及超过140万群众；对于“窗外油烟”“身边异味”按季度开展调度，使114件重点问题的投诉量从8000多次下降到400余次，直接惠及群众也超过30万人。

最后一个“有”是共治有格局。我们推动政府、企业、公众等多方参与污染防治，将排放工业噪声的近30万家企业全部纳入排污许可管理，实现“被动管”向“主动防”转变。针对不同场景打造噪声污染防治系列品牌，建成宁静小区3200多个，噪声地图覆盖面积超过4000平方公里，绿色护考每年守护3000多万考生。江苏南通探索建立公众评价体系，异味有没有，群众说了算，推动64家重点企业建成“无异味企业”，公众满意度也不断提升。

“十五五”我们会按照更实、更准、更快的要求，让安静、清新成为寻常生活的关键词。治理要更实，继续以群众身边“关键小事”为导向，建立噪声问题综合治理清单，持续开展噪声治理“千件万户”投诉典型案件调度，健全油烟、恶臭重点投诉调度办理机制；推动“宁静小区”“无异味园区”建设，让治理成果更直接惠及社区公众。监管更准，推动划定噪声敏感建筑物集中区域，研究低噪声产品标识制度，探索防噪声距离等空间管控要求；聚焦恶臭风险、油烟影响，加强差异化源头管控，探索开展恶臭、油烟分级分类管控试点。响应更快，进一步优化噪声监测网络，加快构建国家声纹数据库，深化拓展噪声地图、智慧油烟监控等数字化平台应用，实现从“人防”到“技防”“智防”的升级。

“十五五”期间，我们将牢记习近平总书记的嘱托，把解决好大家身边的污染作为核心要义，通过坚持不懈地努力，力争让大家有一个空气更清新、睡眠更安稳的生活环境。

借此机会，我再对全国大气污染防治战线上的人多说几句。大气污染防治工作保护的不仅是空气质量，也是公众健康，同时，空气污染不仅是健康问题，也意味着沉重的经济负担，污染导致的健康成本会均摊到全社会每一个成员，会成为社会长期的隐性支出，成为全社会的代价。所以，我们大气污染工作干的是让公众获得安心的良心活儿，这支队伍很不容易，这项工作不分学期，没有暑假，也不能双休，更不提供暂停模式。

值得欣慰的是“十四五”大气污染防治圆满收官，时光的卷轴上镌刻了你们努力的痕迹，奋斗的征程里留下了你们担当的风采，感谢你们。“十五五”美丽蓝天建设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我们迎来了新标准、新目标、新起点、新征程，任务更加艰巨，使命更加光荣，我在这里引用一副对联跟大家共勉，上联是“金蛇盘岁扫浊雾，捷报连番功成十四五”，下联是“铁马迎春护清云，雄关再越势起新程篇”，横批是“气正山河”，把这副对联献给全国每一位守护苍穹的奋斗者，愿新年的每缕清风都能铭记你们跋涉的足迹，每片晴云都能映照你们炙热的初心。谢谢战友们，新岁启封，“十五五”的大幕已经徐徐展开，让我们携手交出开局之年的满意答卷，也感谢今天的媒体朋友们，希望你们继续当好“蓝天合伙人”，更多地传播大气污染防治的新气象、正能量，谢谢！

裴晓菲：感谢李天威司长，谢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参与，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再见！

摄影 | 曾震

编辑 | 邹祖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