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 · 散文】最后的军礼（上）
（来源：中国火箭军）
熄灯号还有三十分钟。
吴寒坐在学习室的角落，借着台灯的光，第无数次擦拭那枚“金扳手”奖章。金属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镀金层在食指反复摩挲的位置露出了底色。这个动作他做了五年——从第一次在旅比武中夺冠开始。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吴寒的手顿了顿。他知道是谁。
五年前的秋天，吴寒还是列兵。
旅里组织装备维护比武，各连派尖子参加。吴寒当时在连队已经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他技术多好，是因为他总跟班长“顶牛”。
班长陈建国，四级军士长，全旅闻名的“导弹通”。
第一次见吴寒犯错是在装备库里。吴寒急着拆装一个部件，少拧了三圈螺丝。陈建国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把螺丝卸下来，又重新一圈一圈拧回去。
“多少圈？”他问。
“十六圈。”吴寒记得说明书。
“你数着。”
陈建国拧得很慢，吴寒跟着数：“一、二、三……”
数到第十六圈，班长的手没有停。
“班长，够了。”
陈建国继续拧，直到第二十圈才停手。他指着螺丝上的标记线：“看见了吗？十六圈是标准，但标准是死的。这个部件受热会膨胀，多这四圈，就是它安全冗余。”
吴寒不服：“说明书上没写。”
“有些东西，”陈建国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写不进说明书。”
那次比武，吴寒没报名。陈建国替他报了。
“班长，我不行……”
“我说你行。”陈建国把他工具箱推过来，“工具我给你保养过了。”
比武场上，吴寒看到考题时愣住了——正是那个需要拧二十圈螺丝的部件。他抬头，评委席上的陈建国表情平静。
吴寒拿了第三名。
颁奖时，陈建国把奖状塞给他：“下次，盯着第一去。”
第二年春天，实弹演练前夜。
吴寒已经是一号操作手。凌晨两点，他在最后检查线路时发现一个接口有细微裂痕。按手册，这种程度的损伤在允许范围内。
他还是报告了。
陈建国打着电筒看了十分钟，然后拿起对讲机：“指挥所，申请推迟发射，更换部件。”
整个发射单元重新进入准备状态。吴寒挨了批评——不是因为他报告问题，是因为他没更早发现。
“知道我为什么总让你数螺丝吗？”更换部件时，陈建国突然问。
吴寒摇头。
“导弹兵的手要有记忆。”班长握住他的手腕，“不是记‘差不多’，是记‘刚刚好’。差一丝，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那枚导弹最终精准命中目标。
庆功会上，吴寒被记了三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