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9岁的骈士静没有想到,在这个春节竟然能听到关于父亲骈文春烈士的重要消息。父亲离家参军时,骈士静尚在襁褓之中,因此她不曾记得父亲的样貌,每年的年夜饭也总少了一双父亲的筷子。骈文春烈士上世纪50年代初牺牲后,具体安葬在了哪里无从知晓,始终困扰着家里的几代人。
“我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父爱,更不知道父亲长眠何处”,骈士静小心抚摸着家中珍存的父亲照片,话语中充满了遗憾。不过,这份遗憾如今终于得到弥补。在北京日报、志愿者及怀柔区相关部门的共同努力下,骈士静终于知道了父亲长眠之地,父女俩在这个春节完成了跨越79年的别样“团聚”。
长眠江西的京籍烈士亲人找到了
江西志愿者邱旺理近日向北京日报客户端求助,北京籍烈士骈文春长眠于当地的八塘山抗美援朝革命烈士陵园,但是当地一直没能找到烈士的亲人。
据了解,该烈士陵园位于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澄江镇上田三溪村,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初。抗美援朝战争时期,一大批身负重伤的战士转送回国救治,设在泰和上田的江西省第二康复医院(曾用名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南军区第十二预备医院、七十二预备医院)收治了众多志愿军伤员。除了志愿军战士,新中国成立初期一些在当地剿匪战斗中受伤或者染病的战士也曾被送到该医院治疗。
由于彼时的医疗条件有限,76名战士因伤势或病情过重牺牲,他们来自全国多个省市,后被安葬于此,形成了烈士公墓群。如今,当地建成了烈士陵园,精心守护着这些为共和国献身的先烈。
邱旺理根据墓碑上的信息判断,骈文春烈士是怀柔二区人。通过查阅资料,邱旺理了解到怀柔二区当年也被叫作沙峪区,后来改称沙峪公社、沙峪乡,由于行政区划的变更,这些地名早已不复存在,其范围大致位于如今的怀柔区渤海镇附近。为此,邱旺理请求怀柔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帮忙查询烈士亲属的信息,同时也向本报发来求助信息。
收到相关线索后,北京日报记者立即查阅中华英烈网,发现怀柔区确实登记了骈文春烈士的信息,信息显示烈士牺牲在江西的医院,与所要找寻的烈士信息吻合。通过进一步查阅地方志、烈士英名录等资料,记者了解到,骈文春烈士的籍贯为原来的沙峪公社渤海所村,也就是现在的渤海镇渤海所村。
随后,记者联系到渤海镇,请求帮助查询骈文春烈士是否还有亲人。渤海镇又发动渤海所村工作人员进行打听,因为“骈”这个姓氏相对稀少,村委会工作人员很快找到了骈文春烈士的外孙,今年59岁的张茂林。
泛黄的照片诉说不尽的思念
尽管已经过去了70多年,张茂林家中依然精心保存着外公骈文春烈士生前的照片。照片中的骈文春烈士身着军装,眼神坚毅。这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不知道被张茂林的母亲骈士静抚摸了多少遍。
骈士静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取出精心装裱了的照片,“父亲留下的最初只是一寸照片,尺寸比较小,后来我眼花看不太清了,就去照相馆请人专门进行了放大。”
骈士静听母亲说,自己出生仅一周,父亲就毅然离家参军。后来几个月大时,骈士静曾被母亲抱着,去部队里探望过父亲。但因为尚处襁褓之中,骈士静不记得父亲的样貌,听母亲说当时父亲想要抱她,但因为骈士静认生而作罢。照片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被骈士静一直视若珍宝。
在这张照片中,骈文春胸前挂着两枚纪念章,骈士静一直不清楚这是父亲参加哪次战役所得的荣誉。
记者请求专业人士辨识发现,其中一枚是1950年由华北人民政府和华北军区开始颁发的“华北解放纪念章”,该纪念章表彰的是解放华北地区的参战人员。
另一枚则是1950年由中南军政委员会开始颁发的“解放华中南纪念章”,该纪念章授予的是参加解放湖北、湖南、广东、广西、河南、江西六省的人员。
由此可以还原出,骈文春烈士参军后,先是参加了北京及周边地区的解放战斗,后来随部队一路南下,参加了江西等地的解放战斗,最终于上世纪50年代初在江西牺牲。
骈士静说,父亲在部队里是副班长,因为方言的问题,名字也被写为骈文纯,当父亲牺牲的消息寄来后,母亲看到来信悲痛不已。“那时只听说父亲安葬在江西,具体在什么地方并不清楚。当年交通、通讯不方便,我又年纪小,母亲还得独自照看我,因此没有去找过父亲的墓地。”骈士静说,这成了母女二人最大的遗憾。
烈士的名字熠熠生辉
不过,骈士静没有放弃寻找父亲的墓地。前些年,在新闻里看到牺牲在韩国的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国的消息后,骈士静也想到了牺牲在外的父亲,便向怀柔区相关部门打听。当时听说为了缅怀先烈,怀柔区宝山镇道德坑村的弘德烈士陵园建了一面烈士英名墙,包括父亲在内的怀柔籍贯的烈士名字都被刻在上面,骈士静便和老伴买上鲜花、水果等祭品,专程去祭奠父亲。
烈士英名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令骈士静深感震撼,她和老伴一行行、一列列仔细地寻找,父亲的名字终于跃然眼前。
小心抚摸着石碑,骈士静不禁潸然泪下,终于有个地方可以寄托多年来的无尽哀思。此后,骈士静又多次前往弘德烈士陵园,她想近距离多陪陪父亲,陪父亲唠唠嗑,多叫上几声父亲生前从没听过的“父亲”。
直到近几年,因为上了年纪,腿脚不便,骈士静和老伴去得少了。
“我父亲的名字在东边第四行”,骈士静记忆犹新。在道德坑村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记者找到了骈文春烈士的名字。烈士的名字依然镌刻在英名墙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今,终于知道父亲的长眠之所,骈士静倍感欣慰,她说等有时间一定要让孩子代表老两口去扫墓。
每每提及父亲,骈士静总是遗憾地说“没有真正享受过父爱”,从小她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成长的路上没有父亲的陪伴。尽管从个人情感上觉得遗憾,看似父亲没能顾全自己的小家,但骈士静永远以父亲为荣,因为父亲将满腔热血洒在了最需要他的地方。